第10章 道袍下的弧度
「為甚麼我不想直起身?」
「檢查已經能做完了。扣環沒有鬆動。間隙正常。我應該直起身說'檢查完畢'然後離開了。可我的腰直不起來。不是直不起來。是不想直起來。」
「因為我一旦直起來他就看不到了。」
「……柳如煙你在想甚麼?你在希望一個凡人囚犯多看你的胸幾眼?你瘋了嗎?」
「可是好想……好想把領口再拉松一點……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看到乳暈的邊緣……看到奶頭的形狀……」
「不!!!」
她的手指猛地從靈鎖間隙中抽出來。
動作太急了。指甲刮在鐵環內壁上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尖響,在深夜的石室里清晰得刺耳。
她直起腰。
動作很快。快到月白道袍的領口在慣性中晃了一下才重新貼合回鎖骨的位置。
沈淵的視線隨著她直起身而自然地從她胸口移到了她的臉上。
柳如煙沒有看他的眼睛。
她的視線落在石桌的邊角上,冰藍色的瞳孔里映著靈燈的火光,看不出表情。
但沈淵注意到她的耳尖紅了。
只有一點。
粉紅色從耳垂蔓延到耳廓上緣,在烏黑髮絲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石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
「扣環鬆緊度正常。」柳如煙的聲音從嗓子里擠出來,音量比平時低了半度,「無需調整。」
「嗯。」沈淵點了點頭。
又是三秒的沈默。
柳如煙應該轉身離開了。檢查完了,充能完了,所有流程都走完了。沒有任何理由繼續站在這裡。
但她沒有動。
「走。現在就走。轉身,邁步,推門,走出去。六個動作。你做了一百多年了。現在就做。」
「可他剛才在看我。」
「他看到了我的胸。他看到了我道袍下面的……他現在腦子里是不是還有那個畫面?他會不會記住?他今晚睡覺的時候會不會想到……」
「夠了!柳如煙你給我夠了!」
「還有甚麼需要檢查的嗎?」沈淵開口了。
他的語氣平淡。不是在催促,也不是在輓留。就是一句正常的詢問。
柳如煙終於轉過了頭,和他對視了一眼。
只有一眼。
靈燈的暖光打在沈淵的臉上,把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出一層柔和的輪廓。
黑色的瞳孔安安靜靜地看著她,裡面沒有慾望,沒有邪念,沒有任何可以讓她發作的東西。
就是在看她。
像是在說「我在這裡」。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求你了……你不知道你用這種眼神看我的時候我有多想……」
「多想扯開自己的領口讓你看個夠。」
「多想跪到你面前低下頭說請你摸摸我。」
「多想把臉埋進你的頸窩聞你身上那股讓我渾身發軟的氣息。」
「我在想甚麼。我是青雲宗聖女繼承人。我修太上忘情劍訣。我斬斷七情六慾。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觸碰。我不需要……」
「可是初八那天晚上我一邊想著他的手一邊自慰到失禁,那又算甚麼。」
「沒有了。」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不像是從柳如煙嘴裡說出來的。
她轉身。
道袍的下擺在石地上划出一個小小的弧。烏黑的長髮在背後如瀑布般靜止了一瞬,然後隨著她的轉身輕輕擺動。
「仙子辛苦。」
沈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低沈的。帶著深夜特有的沙啞質感。像一片被烘熱的絲絨貼上了她的後頸。
只有四個字。
「仙子辛苦。」
不是「多謝柳監管」。不是「有勞仙子」。
是「仙子辛苦」。
語氣不卑不亢,不含討好,不含暗示。如果換一個場景,換一個時間,這四個字只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客套。
但此刻。
深夜。
石室。
靈燈昏黃。
她剛剛彎腰讓他看到了自己胸口那道從未被任何男人看到過的乳溝。
她的心跳還沒有恢復正常。
她的耳尖還是紅的。
她腦子里還在翻滾著那些讓她恨不得撞牆的念頭。
在這個時刻,他用那種聲音說了「仙子辛苦」。
柳如煙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一下。大約半息的停頓。
「他在心疼我?」
「不。他只是在客套。」
「可是他的聲音……那個聲音……那種低沈的、溫柔的……像夜風一樣的聲音……」
「和我幻想中他壓在我身上時在耳邊說話的聲音一模一樣。」
「走。快走。再待一秒你會做出不可輓回的事。」
她的步伐驟然加快。
不是走,是幾乎在疾行。
月白道袍的下擺被急促的步伐扯得獵獵作響。
她拉開鐵門的動作帶出了一道凌厲的風聲。
門外甬道里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沖淡了石室里那股微熱的、讓她頭腦發昏的氣息。
鐵門合上。
腳步聲沿著甬道快速遠去,節奏從最初的克制退化成了近乎奔跑的頻率。
然後消失了。
石室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靈燈的火焰在鐵門關上時帶起的氣流中搖了幾下,光影在石壁上晃動了片刻,重歸穩定。
沈淵靠在石椅上,手腕上的靈鎖帶著剛充完能後的微弱熱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腕內側,柳如煙的指尖留下的冰涼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像一枚無形的印記。
初一到初十。十天。
柳如煙,冰川之下的裂縫已經在無聲地蔓延。
她從初八那晚的自慰開始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只是她自己還在拼命假裝那條路不存在。
慕容雪,錦盒里的火已經燒穿了第一層鎖扣。她連「明天穿甚麼來見他」都開始認真糾結了,距離她承認「我想見他」只差一層窗戶紙。
兩條線。兩種節奏。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
一個需要鑿,一個需要等。
但有一件事是相同的:她們嘴上都在說「不」,腦子里都已經在說「要」。
而她們都不知道,那個被鎖在石椅上的凡人,聽得到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