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陳嘉年~~~」某天一早,老爸突然在出門上班前叫了我的名字。
「鄒馬該?」 其實我不是客家人,可是有一陣子很流行用客家話的「做什幺」回答,我便心血來潮這樣回應老爸,畢竟他很少直接叫我的姓名,通常是有重要的事。
「今天上完學校的視訊課之後,要去補習班上英文課喔。」 老爸這樣說。
「我知道要上英文啊。」 我有點納悶,每天要上哪些課其實我是不用家人提醒的。
「我不是說要上視訊課,是說你人要出現在補習班!」 老爸拿下口罩再強調了一遍。
「哈?」
「你們補習班主任說今天晚上會有一場以座談會型式開的英文課,聽說有中國大陸的學生會來參觀,因為機會難得,所以你們人要到。」 老爸這樣吩咐。
哈? 座談會? 哈? 中國的學生? 我思考了一下…… 哇酷哇酷!
太酷了吧!
我這輩子都沒親眼看過中國大陸的學生,有的只是電視里的刻板印象,要是跟四川省來的吵架了,一開口就要先「日你先人板板」,跟東北人開口就要說「老鐵」…… 好想聽聽蘇杭美女柔情似水的吳儂軟語…… 我滿腦子都是對中國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揣想。
「顏睿弘,你知道今晚要和中國大陸的學生一起上課嗎?」 我拿起很少在用的手機,趁著中午上完學校視頻課的午休時間,興奮地撥給好兄弟聊著天 。
「知道啊,可惜不是上理化課……」顏睿弘悵然若失地說。
「對捏吼,不過就算是理化課,也沒機會像之前那樣吧,一邊上課一邊乾老師,是要嚇死人家?」 我也覺得很失望,不知道交流團里有沒有正妹?
感覺會遇到梳兩根辮子的那種清純村姑吧,哈哈。
雖然說因為疫情的緣故,學校和補習班的視訊課還得繼續,沒機會當面和大家相聚上課; 但因為中國大陸的學生難得來台灣訪問,為了和他們能有良好的交流,補習班就「偷偷」以座談會的名義舉辦一場教學觀摩,讓對岸的學生也一起參與我們的課堂活動,甚至要動用到國三總復習班的200人大教室。
我是覺得奇怪,他們不用上學嗎? 而且現在台灣疫情那幺嚴重,他們還敢來喔?
後來才得知這個學生團體的組成成員都是一些精英資優生,走的不是常規的教育體制。
主辦、協辦單位是一半民間一半官方,舉辦這個交流活動的目的,是一方面讓對岸未來的中流砥柱可以參觀台灣的上課方式,一方面也要讓台灣的學生看看人家各省精英的程度之傑出,不是醉生夢死的我們可以望其項背的,竟然有點統戰的味道!?
而且他們全部都已經打了3劑疫苗,根本沒把疫情放在眼裡。
我對什幺政治的觀點沒有興趣,雖然從小就聽到我爸總是嘲弄著說對岸是什幺萬惡的共匪,但其實他是反諷台灣政府,他從小的教育就被洗腦說對岸有多可惡、多恐怖,可是等到有求於人,台灣的政治人物不論藍綠都還是前僕後繼地前往對岸跪舔,所以他雖然滿嘴共匪、共匪的,但他想要表示的卻是台灣政府妖魔化對岸的居心叵測,聽到我能和中國大陸的學生見面, 他也很興奮,又聽主任說他們都是資優生,便要我好好觀摩他們的學習精神。
我還沒出社會,我不是很懂他語氣中的無奈,但想到他被江主任光明正大騙了好幾萬塊還拿他沒辦法,加上李禎真老師的遭遇,在十五年內從一個衣食無憂的小公主遭遇父親被詐騙而家道中落,而且聽說詐騙的人還逍遙法外,導致老師為了賺錢必須犧牲色相,被學生和上司當作肉便器恣意使用,這就是資本主義對一般老百姓剝削的最佳寫照吧。
終於來到了我和對岸學生見面的晚上,今天上的是英文課,擔綱演出的是自從和江主任搞曖昧之後,因為戀愛的感覺而煥然一新的Stella柳卉華老師; 只要不搞錯進度,她本來在教學上的專業就無可挑剔,何況現在心靈上還獲得了滿足,加上我也好幾次用肉棒填飽她對男性荷爾蒙的渴望,她現在的外表看起來媲美那些在電視、網絡上光鮮亮麗的名師,果然連對岸的男學生也不時把目光投射在她身上。
走進大教室,我們依照喜好自行決定座位後,對岸的學生也集中坐到了教室中央,初略一看,說好的兩根辮子頭的村姑呢?
他們看起來跟台灣一般的國中生沒兩樣啊!
硬要說的話似乎是顏值有稍微高一點。
首先是湯智偉主任的簡單開場,大略介紹這個學生團體,他們大概也都是國中二年級的程度,成員來自好幾個省份,而對岸學生的領隊是一位姿色不輸模特的長腿輕熟女,身高可能和李法不相上下,前凸後翹的,胸部應該也不只C罩杯;襯衫、西裝褲的正式裝扮,讓她看起來不像老師,倒像是政府機構的從事人員或是律師之類的都市新女性,而且看她和湯主任、瑜姐應對的態度,似乎是老熟人了。
湯主任致詞完後,是雙方自我介紹和交換見面禮,我稍微看了一下,對岸學生的交流團人數遠少於我們班上現在的人數,我們英文班的學生有40來位,他們卻只有20人左右,也不同於以往我們對於對岸的刻板印象,他們的長相因為同文同種,和台灣人當然不會差太多,但言語中透露的氣質就真的很不像台灣人的感覺,多半帶著令人側目的自信和驕傲,沒有我們習慣的儒家那種「溫良恭儉讓」的感覺,也許是所謂的狼性?
套句他們的話說,就是我們台灣腔太軟,講難聽一點是娘娘腔,相對地,我也覺得他們有些人的口音聽起來很刺耳。
「愛你孤身走暗巷?」陳昱豪突然小小聲唱起了「陳奕迅」的「孤勇者」。
只見交流團的學生們彼此面面相覷,不懂為什幺在這個時候會有人突然唱起了歌。
「切!不是說在中國大陸對小學生唱『孤勇者』可以『對暗號』的嗎?」陳昱豪自討沒趣地自言自語道。
「你都說是小學生了,何況也不是每個小學生都那幺瘋這首歌的吧?」湯宸瑋皺著眉頭看了看他,交流團的學生這才懂原來陳昱豪在玩這個爛梗,不禁失笑用鄙夷的眼神瞪著他。
唉,資訊不流通,還隨便用刻板印象套用在人身上…
「這可真是聊到腮幫子上了…」一個男學生一臉無奈道,他的口音很特別,什幺「一個聊的前門樓子、一個聊的跨骨軸子」,「說的ber對」,「對不cei~~~(聽起來像切的二聲)」,滿口方言,可是聽起來卻不讓人反感,倒像在說單口相聲,後來才知道那是天津腔,天津人賀鋒倒是對我們滿友善的。
幸好對岸的朋友大部分都是理智的,他們早就知道很多台灣人對他們的印象停留在很局限的網路資訊,所以只是一笑置之。
「大家好,我是聶劍飛,聶榮臻的聶,葉劍英的劍,葉飛的飛,哈爾濱人。」就在兩邊氣氛逐漸變了味時,一個濃眉大眼、高頭大馬的帥小伙首先站了出來,湯宸瑋180cm的身高已經不矮,但站在他面前交換禮物時,還是明顯矮了半顆頭。
這他媽14歲?
我的腦海裡全是電影「讓子彈飛」的橋段。
這是重讀生吧?
我在心中吐槽道。
還有,那武俠小說般的人名是怎樣?
通常我們自我介紹時講到名字組成的字,舉的例子應該都要人家耳熟能詳的吧,這三位是誰?
我壓根沒聽過…
倒是本來還表情溫和的湯宸瑋,聽到這三個名字,臉色稍微變了;後來一直對軍事武器和戰史有興趣的湯宸瑋,才告訴我說這三個人一位是中共開國元帥、一位是開國大將,另一位是在孟良崮殲滅張靈甫軍、後來還指揮了古寧頭戰役的將領。
故意在自我介紹時提及這些在國共內戰有舉足輕重地位的將領,用意似乎不是很友善吧?
「誰是張靈甫?他有名嗎?」我問道。
「現在高雄陸軍軍官學校附近有兩條用人名命名的道路,一條是王生明路,一條是張靈甫路,你說他有不有名?」湯宸瑋一臉無奈,對我的無知感到非常不可置信。
「我是湯宸瑋,土生土長嘉義民雄人。」湯宸瑋把禮物遞給聶劍飛,對方也把長條狀包裝的禮物交到他手上。
其實我們完全不知道我們準備的禮物會送給誰,湯主任只說準備台幣500元以內的禮物即可,完全是對照著名冊隨機送的,而且依照人數比例,他們每個人可以收到兩份禮物,我感到有點羨慕,不過來者是客,這樣的安排也對。
「我是羅小萌,重慶人。」下一位介紹的女學生就沒那種殺氣,身材嬌小玲瓏,大概只有155cm不到,是個清秀的小美女,留著清湯掛面的樸素髮型,但夾了一個可愛的發夾後看起來倒也不土氣。
我倒是驚訝竟然有人會用「萌」這個字當名字,不過她倒是對得起這個字,真的是滿可愛的。
羅小萌笑起來酒窩很明顯,口音更是突出,真的就像電視里的刻板印象這樣,「我」發的是四聲像「握」這樣,後來講到「四川省」時講得像「死穿省」,還動不動就說什幺「啥子」、「錘子」、「鏟鏟」,雖然我知道這些不是太好的意思,但看她天真爛漫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帶有惡意,應該真的只是用語習慣,其實她的方言更讓我耳目一新,覺得特別清新可愛。
「小萌,說普通話。」帶隊的女老師白了她一眼,「素!蘇老師!」,本來要說「是!」的她,因為「是」的後面接的是「蘇」老師,她一時舌頭打結,竟無心發出台灣國語的腔調,我們都被她逗笑了。
羅小萌這才開始轉用完全聽不出口音的標準腔繼續自我介紹。
「萌萌,站起來。」坐在我前面的黃若立突然壓低聲音用一個其實大家都聽得到的音量對這位小美女開起玩笑。
一方面是調侃她的名字有個萌字,一方面是取笑她站起來後還是和其他人坐著的高度差不多,但是除了他那一掛的死黨陳昱豪想要硬笑兩聲捧場,卻發現氣氛不對而最後還是忍住之外,其他人更是連嘴角都沒上揚。
「我已經站起來啦,不然是蹲著嗎?」羅小萌睜著水靈的大眼,雙手插腰朝向黃若立的方向氣鼓鼓地瞪著。
我想起以前地理老師說川蜀地區因為多山,所以女生都有蘿蔔腿,便下意識往她長裙下看去,羅小萌看到我的視線,自己撩起了裙子下擺,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看個錘子,不是每個重慶人都蘿蔔腿。」還白了我一眼。
靠北,這就是刻板印象害死人啊…
而且我留意到之後她都很少說自己是四川人,我才知道重慶是直轄市,所以四川省歸四川省,重慶市歸重慶市,而光一個重慶市的面積就已經比兩個台灣還要大,人口更有3100多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