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眾人的宿命
下午四點,四季風酒店,旋轉門轉動,走進來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魁梧,穿著隨意,戴一頂棒球帽,雙手插袋,不太符合四季風這家酒店普遍精英商務人士的形象。
男人並不在意周圍略顯異樣的目光,大咧咧走在前面。
他身後跟著一個女人,戴著深色漁夫帽與墨鏡,看不清真容,僅從她搖曳生姿的身段和輕盈靈動的步履來看,卻很可能是一位頂級美女。
她比男人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女人穿著一條煙灰色真絲吊帶裙,領口克制剛好露出一截白皙鎖骨,裙擺不長不短,剛過膝下三寸,走動時順著腿線輕輕晃蕩,像被風拂過的水面,沒有多餘褶皺。
此女一進入大堂,那份清冷嫻靜的氣質與看不到容貌的神秘感,猶如仙風過境,讓周圍過客紛紛挪不開眼神,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一男一女並沒有去登記房間,而是直接乘坐電梯上去了。
大堂里早有人在等候,看到這兩人上去,立即發訊息通知樓上的老大。
「大哥,他們到了。」
天龍幫【迦樓羅堂】堂主孫再明在16樓的高級套房,翹著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剔牙,一邊打電話。
「我明確告訴你,你去轉告姓劉的。猴子是我兄弟,我擔保他沒問題!誰再敢惹他,想要無事生非,那就是跟我老孫為敵!讓他掂量著點!別找錯對手!」
約過了15分鐘,有人在外面敲門,孫的手下去開了門。
戴著棒球帽的男人獨自走了進來,他謹慎地觀察四下環境,發現房間里有這麼多黑衣人,臉上略帶狐疑的神色。
看來這位老闆頗具實力,排場不小,居然還有這麼多西裝小弟,不似正派人士。
這讓崔源有了不好的預感。
崔源是希望把昔昔賣給那些正經企業家,出手大方,好色又怕出事。
他可不想惹上黑幫。
可到了這裡,已然騎虎難下了。
眼前這個傢伙不會嫖了昔昔不給錢吧?
孫再明從沙發站起來,手指搓動老款的勞力士金錶帶,微微歪頭看向崔源,「老弟,你就是昔昔的經紀人?看著不太像啊。真壯實。」
崔源勉強笑道,「老闆你也不太像無賴賭神嘛。」
孫再明哈哈一笑,抬手說道,「請坐。」
兩人便隔著茶几,分主賓在沙發落座。
崔源說道,「人我已經按約定帶來了。老闆可還滿意?」
他已經看到房間正面大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昔昔那間房的監控鏡頭。
在屏幕上,林念惜安靜老實地坐在沙發上。
這妞太乖了,也太美了。
壞如崔源,此時心中竟然也有一絲捨不得把她賣出去的悔意。
還是沒玩夠啊。
孫再明說道,「老弟不用擔心,等我驗過貨,一切都好說。」
「驗貨?還要怎麼驗?老闆不是已經見到真人了。這還不青春靚麗絕美勾人?你該不會想先把人睡了再給錢吧?」
「不可以麼?」孫再明收起笑臉,冷冷反問。
「這和我們約定不一樣!事前說好了,我把人帶過來,老闆確認過,就付清全款的。老闆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不會不講信用吧?就這麼點小錢。」崔源搓搓手指頭,有點不爽了。
他這脾氣可受不得氣。
「信用?嘿嘿,信用是建立在實力對等的情況下。眼下,我就是一分錢都不給你,把你女人睡了,甚至把她帶走,你又能拿我怎麼樣呢?」無賴賭神無愧無賴。
崔源一下站了起來,他看到房間內四名黑衣人都注視著他,向他逼近了半步。
有一人還始終把手放在西裝口袋里,這種架勢……對方說不定真有槍。
就算掏把刀出來,也足夠壓制他了。
現在的他可不是崔立昆這種兵王戰神,能獨自一人在酒店房間打贏這麼多對手。
這種情況下,崔源的腦子也瞬間正常起來,不敢把話說太狠。失策了,貪圖對方開價高,貿然就答應把林念惜帶過來了。他沈默了。
孫再明反倒笑了,抬抬手讓手下後退,「老弟別怕,也不是故意要嚇唬你,只是我覺得嘛,價格咱們還可以再談談,妞確實漂亮,我挺滿意,但你出價太高了。我這人沒啥別的愛好,一好賭,二好色,你以後要還有漂亮妞,我們可以交個朋友,長期交易。總比一錘子買賣強。」
這兩人事先在網上敲定,25萬一夜,不過這只是孫再明的釣魚價格,他再不差錢,女方再漂亮,也不能花25萬睡一個小網紅,真當是仙女鑲鑽了?
「老闆,那你說,你想要甚麼價。」崔源壓著嗓子說道。
「5萬一夜,你非要25萬,那我要包她一周。」
崔源冷笑道,「老闆你這殺價殺得太狠了吧。我的昔昔可是頂尖漂亮。我敢說,你在H城都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妞了。」
「價格就是這個價格,你願意接受,我立馬轉賬給你。」
「那我要是不接受呢?」價錢落差太大,崔源明知沒有選擇,還是忍不住賭氣發問。
孫再明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那就視作你不把我當朋友的一個信號。只能請你【離開】了。」
孫再明回頭,有意無意看了眼酒店窗戶下正對著的、漆黑一片的東海灣。
崔源背後發涼,聽明白了孫再明的潛台詞——人他今晚是睡定了,識相的就收下這5萬,如果逼話再多,或許自己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崔源勉強點點頭,「好~好~老闆你牛逼,到底是‘無賴’賭神,這次算我認栽了,5萬就5萬吧!」
孫再明打了個響指,讓一個小弟給他轉賬。
崔源一看手機,只到賬了2.5萬。
「這又是怎麼回事?!」
「明早我打完晨炮再給你結尾款。給你定好另外的房間了,今晚好好休息吧,經紀人。我去和你的昔昔嘮嘮嗑。」
崔源無奈,敢怒不敢言。他離開房間,去到樓下給他過夜的另一間套房。
在房間,崔源怒氣沖沖地洗了澡,換了一套浴袍。他躺在床上無精打採地看一部電影。心裡想著林念惜的事。
也不知道這小妞今晚會受到甚麼待遇,這個無賴賭神感覺腦子有點軸還是怎麼的,在床上應該玩得挺變態的吧。
把單純膽小的昔昔騙出來去賣給別的男人玩,她一定會怨恨自己的吧?
算了,反正那小妞自己也玩夠本了,三個洞都是自己開發的。
以後就用她來賺錢吧,一次5萬也不錯了。
有了錢甚麼高級女人玩不到啊。
崔源自我安慰道。
想著將來這些事,身體卻沒多大慾望。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肏林念惜。
真別說,這嬌滴滴的小妞兒還挺耐肏,時不時還會流露出一股子新鮮的狐媚勁兒來招惹他,弄得他剛射完一髮,又想提槍上馬立即再來二番戰。
日日夜夜,反反復復,兵王體質都扛不住這樣造,崔源終於還是被月宮仙子榨乾了。
他最近感覺有點虛。
自從得到了林念惜,這幾個月他都沒招妓了,前不久那個雞頭,午夜經濟CEO還主動聯繫過,說最近有了新的妹妹,問要不要試試,老客戶還可以打折。
崔源都沒搭理他。
難得今天到了高級酒店,一個人感覺有點寂寞,剛在無賴那吃了癟,想要發洩出來,崔源就找了CEO,約個新妹妹來玩玩。
好久沒玩別的女人了。
月宮仙子這盤法國料理再精緻好吃,偶爾也要再嘗嘗夜市的大鍋炒飯。
等待的時間里,看著無聊的電影,崔源躺在床上居然睡著了。小姐到了四季風樓下打他手機才把他叫醒。
看見新來的妹妹,崔源大失所望。
CEO還吹得天花亂墜,說這新人最近很火,7分像三上悠亞,3分像七森莉莉。
但崔源也知道也不能怪人家妹妹,還是有些姿色的,是自己這段時間吃得太好了,眼光和審美都拔高到普通美女不能入眼的程度了。
剛才他可沒吹牛,林念惜這樣的極品妞,偌大的H城都再找不出幾個來。
崔源草草乾了一炮,像喝了一碗沒放鹽的肉湯,咂不出甚麼味來,還齁齁的。有了比較才知道,還是林仙好肏啊!
他付了錢就讓妹妹走人。這段日子,真有點累了。
崔源躺在床上,換了一部電影看,叫《搏擊俱樂部》,看名字還以甚麼是槍戰爽片呢,結果根本看不懂。電影放了半小時就更困了。
崔立昆曾讀過一本書,叔本華在裡面說,人生就像鐘擺,在痛苦和無聊之間搖擺。
人在無聊這一頭待太久了,就會重新擺到痛苦的那一頭。電視還開著,崔源已經沈睡過去。
當連做愛都不太能提起興致時,這個卑劣的人格再次沈睡了。鐘擺終於擺到了另一頭。
林念惜的計劃成功了,只是現在她又陷入了新的危險之中。
……
林念惜正在沙發上看電影。套間外面的門被打開。有個人走進來。
她沒在意,以為是老崔回來了。
這傢伙說帶她來酒店,換換環境,要玩點【新鮮的】。
林念惜沒多想就同意了,因為她感覺到老崔最近對自己的慾望在持續降低,如果推斷沒錯,相信老闆就快要回來了。
於是在床上老崔越有心無力,林念惜就越媚態百出,勾引男人繼續快速消耗性慾。
倒是讓崔源體驗了幾次完全不一樣風情的林仙,盡享艷福。
所以聽說要來四季風換換花樣,林念惜也欣然應允,她巴不得如此。
怎麼腳步聲不一樣?林念惜正疑惑暫停了播放。那個男人已經走進了房間。
「你是誰?」林念惜慌忙站起來。這個人不是崔源,她不認識。
因為花了不少錢,孫再明起初還頗為挑剔地端詳林念惜,想找些毛病,如果哪裡不合意,明早的尾款他還要克扣一些。
倒不是他現在差這點小錢,只是性格使然,孫小時候也是苦出來的。
但眼前的美人,孫再明竟然越看越心驚,居然是無可挑剔的漂亮,身段儀態也是一級棒。
她像是清涼夜裡的一輪幽藍明月,只遠遠眺望便足以心神蕩漾。
「你好啊,昔昔小姐。」孫再明笑著靠近。
「你是誰……你別過來。請你出去。」林念惜嚇得花容失色,沒想到會有別的男人出現在這裡。
崔源把自己賣了?
她沒算到這一步,還是低估了那個男人的邪惡。
「昔昔,我是【無賴賭神】啊,經常在你直播間點‘波吹特’那首曲子的賭神啊。」
「是賭神老闆……你怎麼會在這裡。那個……他呢?」
「你說你那個經紀人啊,他有事去忙了。」孫再明嘿嘿笑道。這妞越看越美,5萬塊玩一晚上真是撿到寶了。他願意再來十個晚上。
孫再明所謂的【波吹特】其實是洋文詞portrait的發音。
The Portrait(肖像)是當年紅遍大江南北的電影泰坦尼克號里一首抒情鋼琴曲。
孫再明一直很喜歡聽,只因為是他年輕時喜歡的姑娘彈過的曲子。
神經大條的孫再明後來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這首曲子,不過一串洋文字母他總也記不住,就記得這個波吹特的發音。
某天他偶爾在網上閒逛獵艷,進到昔昔的直播間,看她在彈琴,觀眾可以付費點播任何曲子。
無賴賭神就憨憨地問主播會不會彈‘波吹特’這首曲子。
換別的主播肯定聽不懂甚麼玩意,別的觀眾也在嘲笑壓根沒聽說過甚麼波吹特,是短跑的那個非洲博爾特麼。
甚麼暴發戶土老闆的審美。
而林念惜卻是泰坦尼克號十級鐵粉,腦海中一下就浮現出這首曲子。
「老闆,你聽聽看,是不是這首曲子。」
當如水的月光從林念惜的指尖流淌出來,屏幕前的孫再明一時恍惚了,他好像回到了20多年前那個青澀的早上,看著喜歡的女孩彈出這首鋼琴曲,那個女孩指法有錯誤,曲子也不熟練,時不時會彈錯幾個音。
但足夠孫再明把曲子旋律和這一幕牢牢記在腦海裡,是他人生前半段最難忘的一刻。
後來孫再明加入天龍幫,與那位彈琴的姑娘也錯過了,成為他心裡一塊小小的自留地。
而直播里這位背對著自己的女主播竟然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還能彈得這麼好聽。
從此無賴賭神就經常光顧昔昔的直播間,付費要求她彈這首曲子。
眼前的昔昔就是心中白月光的全方位加強版,竟然讓孫再明有了一種想要戀愛的感覺。
這些年天龍幫別的堂主都有了大嫂,只有他只會玩女人,從來沒和哪個女人締結過長久的關係。
此刻,孫再明直勾勾看著林念惜,顯然不懷好意。
林念惜嚇得臉色煞白,房間出口被堵住,她沒有出路,只能向陽台退去。
「老闆,請你先出去好嗎,我要休息了。改天我再為你彈琴。」
「嘿嘿,昔昔主播,做我女人吧,我很喜歡你,第一眼就愛上你了。」
其實孫再明也有些疑惑,這個女人好像在哪見過,只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美女有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會加深男人的征服欲。
相較於藍色幻想號上那次,如今林念惜換了一個髮型,神態氣質比那時更有女人味了。畢竟這段日子,她從女孩變成了真正的女人。
孫再明又邁前一步,兩人近在咫尺了。
林念惜立即轉身逃進了陽台,想關上陽台的移門。
但門是從裡面上鎖的,林念惜只能緊緊拉住門把手,試圖徒手鎖門,可女人的小小力氣怎麼能和男人抗衡?
孫再明甚至沒有去拉門,只是站在玻璃門外笑眯眯看著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的鋼琴美人。
一名小弟從外面進來,遞上手機,「老大,亮哥的電話。」
孫再明接過來,看了一眼林念惜,轉過身去,「亮子。回來了?在哪呢?」
*** *** ***
深夜,國道旁,候賢亮在車里和孫再明通話。
「我知道那傢伙想搞事。沒事。嗯……就讓他盯,他查不到甚麼的……好,放心吧,明天就回來了。你小子現在在哪呢?」
聽到孫再明略尷尬地報了四季風酒店的名字,候賢亮笑著哼了一聲,「非常時局,你可悠著點,那明兒見吧。」
掛掉電話,看了眼時間,他從車上的隱藏暗格里拿出一張手機卡換上。
作為潛伏多年的警隊臥底,這是他們約定的常規聯繫時間。候賢亮開始給唯一的上線隊長龍繼年編寫一條長訊息。
天龍幫繼任者大尤這2年的上岸計劃卓有成效,天龍幫已經有了數家不同領域的殼公司經營,天龍幫幾十年來,積累了數十億的販毒走私黑錢急需合法化。
想要消化掉這筆巨額黑錢,普通手段遠遠不夠。
候賢亮能感覺到尤孝傑這個人野心著實不小,他的慾望已經不局限在H城的黑幫生意,他顯然要去更高的地方。
候賢亮通過孫再明得知,大尤最新的計劃竟然是要收購富輝集團在臨港區市中心的那座爛尾樓。
那座大樓矗立在H城的黃金地段,一廢就是好多年,對H城這座國際化大都市可是如同肉刺一樣,十分有礙觀瞻,連市政府都急於希望有人能接盤呢。
富輝集團的劉富輝癱了,集團換上太子爺接班,聽說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二世祖,無心事業,只想著把資產重組,盡快將資金回籠套現是他的戰略目標。
像他這種人是不可能把爛在老父親手裡的舊樓盤重新做起來的。
所以關於這座大樓的交易,雙方談得挺順利的。市政府方面也有意撮合。
空殼公司收購市中心的爛尾樓,虛假工程款,虛空採購,債務抵消……這裡面洗錢的花花門道可太多了,但以如今的監管力度,想要查清這大額資金的流向,順藤摸瓜並非難事。
尤孝傑的新時代天龍幫計劃之所以能搞得風生水起,還是因為上面有一頂巨大的保護傘——如今H城司法局的局座,戰勇強。
同時候賢亮也有特殊渠道消息源,不僅H城的黑幫格局要洗牌,天庭亦將有新的委任下來,海港神探戰勇強可能還能升遷。
到那時恐怕一個小小臨港分局,也奈何不了尤孝傑了。
這些年他們做的所有努力所有犧牲都會化為一團泡影。
內外更替的大時代,在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天龍幫各堂主之間的傾軋也變得比往日更加直白,誰也不想被時代的列車拋下。
上個月,另一堂主劉知非的手下馬仔偶然撞見了候賢亮與疑似龍繼年的男人在海邊悄悄碰面。
這件事在天龍幫鬧得沸沸揚揚,在堂口大會上,那名馬仔與候賢亮當面對質,被候賢亮機智駁倒,洗清「冤屈」。
孫再明也願意以身家性命為候賢亮作保,發誓自家兄弟絕對不可能是警方臥底。
最後是尤孝傑做出裁決,劉知非的馬仔因為污蔑幫派兄弟,按幫規被割掉了舌頭,逐出幫派。
不過候賢亮深知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對自己的清算早晚會到來。尤孝傑就是那種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冷酷類型。
消息編輯好發出,很快,龍繼年就回復了,讓他最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情況可能有變,到時會有行動指示。
候賢亮刪掉這條信息,換回手機卡。
他繼續開車返回H城。在後視鏡里,一直尾隨他的那輛車也隨即跟了上來。
候賢亮視線掃過後視鏡,低頭看向放在副駕駛座已經上膛的手槍。
龍隊強調過,必要時刻保障自身生命安全為最優先,不能再讓藍斐的悲劇重演了。
不論是甚麼結局,候賢亮都在期待著,徹底結束這長達十年,半人半鬼的臥底生涯。這就是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