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組隊

「我知道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兩人逛到大廳的鋼琴前，今天圍觀的觀眾挺多，還有人在拍視頻。

一名窈窕身影的女孩坐在鋼琴前演奏。

烏黑的長髮，曼妙的背影，雪藕的白臂帶動雙手在黑白琴鍵上靈動游走，一串串清脆的音符像流水般被激發出來。

「這是甚麼曲子，真好聽，很耳熟。」沈青橙問。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德彪西的曲子。」宿曉羽望著彈琴女生的背影，有點出神，這背影怎麼有點熟悉，這白T和藍裙……不會是她吧……宿曉羽心跳有點厲害。

如果是，就是短期內第三次偶遇了。

「你怎麼了，看傻啦？是不是要邀請她做鍵盤手啊。」橙皇笑著奚落道。宿曉羽猶如被雷擊，如果是那樣，那多好啊。

沈青橙看看時間，「走吧，該回去了，要去替我媽看店了。」

「嗯……」宿曉羽沒辦法看清彈琴女孩的正臉，無法確定是不是她。

他只能隨著沈青橙離開了白金翰宮大廳。

騎車回去路上，沈青橙說道：「如果樂隊真的組起來，恐怕我就沒有打工的時間了。」

「我們不是湊合玩玩、為了耍酷，打發時間。只要我們夠強，就會賺到錢！相信我，橙。我不會讓你一直打工，吃不飽肚子的。」沈青橙摟著他，把頭貼在曉羽背後，輕聲說道，「當然相信你。我永遠都相信你。」

輕到宿曉羽根本聽不見，但背後那份柔軟的觸感，就已經足夠了，他們之間一切都在不言中。

送沈青橙回到花語橙，宿曉羽往學校方向騎了一段，但是心裡始終放不下，他覺得那個背影就是那個女生，老天爺既然安排了第三次相遇，他就不該浪費。

宿曉羽調轉車頭，往白金翰宮廣場方向衝去！他看時間，估計只過了20分鐘，應該還來得及。她或許還在彈琴！

車鍊子都要被蹬斷了，宿曉羽全速前進，加上夜晚道路暢通，5公里路程只花了8分鐘！

宿曉羽衝入商場內，鋼琴還在響，但是聽到的琴音已經不堪入耳，明顯不是剛才的水準了……但他還是跑到大廳，果然是個媽媽帶著小孩子在演奏《小星星》。

宿曉羽在商場里滴溜溜繞了一圈，並沒有找到人，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剛才就是她，而她已經走了！

宿曉羽感覺她不是那種會閒逛商場的人，她今晚來這裡或許就是為了彈彈琴。

宿曉羽後悔，剛才就應該上去確認一下，就應該直接和她對話。這件事處理得太不像自己個性了，像個磨磨唧唧的傻瓜一樣。

宿曉羽沒放棄，再次在總計5層樓的商場里迅速找了一圈。依舊沒找到人。隨著時間漸晚，人流變少，白金翰宮都快打烊了。

他回到一層，喘著粗氣，流著快汗，手撐住雙腿。他眼前有一幅商場店鋪導覽圖，標記了各樓層有甚麼店。

一個名字進入他的視野：音樂書店。在商場三樓。

如果她還在，就一定在那裡！

宿曉羽衝向三樓，那家音樂書店店面不大，在三樓的一個角落里。

他進入店中，就看到一個藍白身影，在書架前佇立，手裡拿著一本琴譜。

她的頭髮長長的，只是簡單從後面扎起來。

宿曉羽長出一口氣，這次他不會再放棄緣分了，不會再受自尊心抑制。

宿曉羽盡量壓低氣息，慢慢走到女生身邊，靜靜看著她的側臉。

好精緻的一張小臉蛋，皮膚粉白粉白，畫中人一樣。

她個頭比橙皇略矮一些，沈青橙穿平底鞋到自己嘴唇位置，這個女生則到他下巴。

這身高在女生里已經是最被羨慕的那一檔了。

見她看琴譜很認真，始終沒注意自己，宿曉羽不能再這樣看下去了，否則顯得自己很沒禮貌，像個跟蹤偷窺狂。

他輕輕咳嗽一聲，開口說道：「你好，你覺得那天的演唱會怎麼樣？」藍白女孩聞聲轉過頭來，看到是全身出汗的宿曉羽，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這一次她認出了宿曉羽，畢竟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

「你……」

「別誤會，剛才看見你在大廳彈琴，我不是故意要跟蹤你的。」女孩巴掌大的小臉蛋溫柔又恬靜，一雙眼睛明亮得如同夜晚的星辰，她似乎並沒有生氣，只是很容易害羞。

「我是H理工的學生，你也是H理工的嗎？」

女孩搖了搖頭。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你看，這是我的學生證。」宿曉羽掏出自己的學生證，翻開到照片那一面，比對自己的臉，「這就是我。不過照片照得有點傻。」見到宿曉羽這麼窘迫，女孩終於笑了一下，「我也沒覺得你是壞人，上次就該謝謝你的。」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宿曉羽摸摸腦袋，「……你的琴彈得非常好，很棒，是德彪西的曲子，對吧。」

「嗯，是的，謝謝～」女孩低下頭，對方還知道德彪西，她挺有好感。但她不太習慣長時間接觸對方熾熱的目光。

宿曉羽雙手插兜，姿勢僵硬，不知說甚麼，他很少會這樣局促。

「兩位客人，我們店要關門了，有要買的書，請來結賬好嗎。」女店員提醒道。女孩拿著琴譜，就走向收銀台。宿曉羽也趕緊跟上去。

女孩買的是一本《拉赫瑪尼諾夫奏鳴曲》鋼琴譜。

兩人走出音樂書店，女店員就閉燈關門了。宿曉羽慶幸，還好趕上了。「那個，你是學生嗎？」宿曉羽問。

「我是H音樂學院的，今年大一。」

H城音樂學院，全國最好的音樂學院，這姑娘身上確實有種從小被音律熏陶的沈浸文藝感。

而且最讓宿曉羽欣喜的是H音樂學院和H理工相隔不遠，就差兩個街區。

「我，我也很喜歡音樂。我……」宿曉羽說，要不要說自己組樂隊的事呢？

「那很好啊。」姑娘甜甜地一笑。

宿曉羽不由看得痴了，她一雙眼睛格外有靈氣，笑起來像一對彎彎的月牙，眼窩下的臥蠶使人更容易聚焦在她這雙漂亮的眼睛上。

鼻梁又細又高，精巧得像是用游標卡尺根據黃金比例捏出來的。

都說是女媧造人，那這姑娘的顏值就是女媧大神的畢設作品，真的太完美了。讓顏值AI去修正，恐怕也挪不了一分一毫。

「你……你長得真好看。」宿曉羽按捺不住想要贊美的心跳。

女孩的臉一下變得紅撲撲的，低頭說道，「哪有……」兩人走出城市廣場，頭頂是4月快入夏的夜空，滿天繁星，沁人心脾的涼爽在身體里蔓延。

宿曉羽說道：「夜深了，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學校吧。」

「不用麻煩……沒關係的，這裡走回去也才15分鐘。」

「沒事，我們學校離得很近，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女孩便沒有再拒絕。

宿曉羽推著自行車，陪著她走路。

宿曉羽心想要她坐自己的車，那一定不肯的，這姑娘似乎是極易害羞的體質，像株含羞草做的洋娃娃一樣。

「那啥，我叫宿曉羽。夜不歸宿的宿，破曉的曉，羽毛的羽。」

「嗯，剛才學生證上看到了。」

「……那你呢？」

「我叫林念惜，森林，懷念，珍惜。」

「林念惜……」宿曉羽輕輕重復著。好一個楚楚可憐的名字，和她的長相與體態好班配。

宿曉羽想要邀請她進樂隊，又怕太唐突。可是不說，他指定難受，今晚都要睡不著的。總之先加個好友吧。

「林念惜，我們交個朋友可以嗎。加個好友吧。」宿曉羽拿出自己手機。

林念惜有點緊張，語序慌亂，「我我很無聊的，加了好友也不知道說甚麼，還是算了吧……」

「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緣嗎，這個月我們就遇見三次了。加個好友沒關係，要是以後發覺我討厭或無趣，你再把我刪了就是。」

「還是算了吧……」林念惜開始復讀了，像是遊戲里的NPC把台詞說完了一樣。

宿曉羽覺得這姑娘並不討厭自己，只是單純內向又害羞，把加個好友看成私定終身那麼重要的事了。強行逼迫她只會引起她的反感。

宿曉羽笑著說，「那不勉強你。對了，你也喜歡死亡回眸嗎？」

「不是，我只是，只是……孟老師說我應該體驗一下別的音樂模式，開拓一下視野，不然我的演奏有點刻板，缺少情感。」

「所以你才去商場演奏的嗎？」

「那個……不是，那是我要練習膽量，在觀眾多的地方演奏，有時我會緊張。所以……孟老師說我有時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原來如此，那你應該已經克服了，你剛才彈得很棒，一點都聽不出怯場。」

「是嗎，那就好，我真的練了很久。我天生就有點孤僻，不敢在陌生人面前說話。」

「那你更應該試著多交朋友啊。哈哈。」

林念惜這才知道宿曉羽還在迂迴前進呢，她悄悄抬頭瞄了宿曉羽一眼，這個男生個子好高，說話挺直接。

不像音樂學院那幾個想要加自己好友的男生，被她拒絕後，說話陰損又刻薄，有幾次都把她弄哭了，所以她才不敢和男生說話。

林念惜覺得自己和宿曉羽說話確實不怎麼緊張，而且他們是不是真的有緣分呢？

女孩都對緣分這東西很感興趣，已經第三次相遇了，俗話說事不過三。

既然事不過三，林念惜心裡暗暗想：「如果他再邀請自己加好友，就答應他……」這時宿曉羽果然說道：「怎麼樣，開啓從I人走向E人的第一步吧？林念惜你肯定是I人啦。」

「還是算了吧……」林念惜依舊在復讀台詞。

她毫無疑問是鐵I人。

宿曉羽摸摸頭，苦笑，「你還真挺有原則呢。」兩人繼續前進，轉過拐角，已經看到音樂學院的大樓了。

「林念惜，你主練鋼琴嗎？」

「鋼琴和小提琴，還會一些其他樂器，但都不值一提。」

「啊！鋼琴小提琴雙修？那你也太強了。都是很難精通的樂器啊。」

「我……因為我除了音樂，別的甚麼都不會。書讀不太好，運動也不行，不會說話，沒有朋友，只有演奏時才能找到自己存在。」

「足夠了呀，人都是只有一兩件擅長的事，總比那些樣樣通樣樣松，還喜歡誇誇其談，自吹自擂的大人好。你知道的吧，世上有很多那樣的人呢。」宿曉羽望著林念惜，再次強調，「而且你還那麼美，我真想再看一次你專注的演奏。」

林念惜避開他的眼神，低下頭，頭髮上的銀色小發卡反射出一抹月光，「我不漂亮的……」

「70分可以謙虛一下，99分再謙虛就是虛偽了哦。」

「你在說甚麼99分……我到了……謝謝你。」林念惜耳朵都紅了，第一次有男孩子這樣直白又盛大地誇贊自己長得好看。

兩人站在音樂學院的大門口大燈下，兩條長長的影子射向道路的遠方。「那我進去了……」林念惜輕聲說道。

「林念惜，等一下！其實……我和朋友們組了一個樂隊。」

「樂隊？」同樣是深耕音樂，但樂隊這個詞對林念惜卻很是遙遠。

「對，死亡回眸那樣的樂隊。」宿曉羽拿出手機，給她看馮哲看過的Demo。

「你看，這裡面只有三個人，還有一個很強的貝斯手剛加入我們。我們樂隊就差一個鍵盤手了，林念惜，你有沒有興趣？」

「我？」林念惜一臉茫然，「我彈琴只參加過考試和比賽，你們這種我肯定不行的。」

「你沒試過，怎麼就知道不行。孟老師不是讓你多嘗試別的音樂嗎，這不就是一個好機會？」

「你……」林念惜覺得這個男孩子好機靈，他好擅長說服人。

Demo還在播放著，沈青橙高亢歡快的歌聲從宿曉羽的破手機喇叭里穿透出來。

「這個女生才叫漂亮。她好有活力。」林念惜指著唱歌的沈青橙說道。

「橙皇啊，當然啦，我們H大的首席校花。你和她各擅勝場拉，你這麼漂亮也一定是你們音樂學院的校花吧？」

林念惜瞪大眼睛看著宿曉羽，不敢相信在他眼中自己能和唱歌這個元氣滿滿的漂亮姑娘相提並論，她覺得自己就像條毛毛蟲一樣渺小又自卑。

「怎麼樣，過幾天我們就要合練了，你也一起來吧，來親眼看看橙皇，站一起比一比。」

「不了，我肯定不行的……」

林念惜一緊張，手中新買的琴譜就掉在地上。

宿曉羽俯身幫她去撿，看到長裙子下的小腿筆直白皙，她穿著一雙小白鞋，一對小小的腳丫顯得很可愛，好想捏一捏。

宿曉羽站起來，把琴譜交回到女孩手中，「你行的，我打包票你可以。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們樂隊的目標就是超越死亡回眸，我的感覺一向很准，要成就這個目標，林念惜，非你不可！」

「呀～」林念惜被嚇到了，不論是超越死亡回眸的宏偉目標，還是非你不可的宣言。

「對不起，我真的不行，而且明年我還要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鋼琴大賽，我也沒有時間合練樂隊。真的對不起。」林念惜向宿曉羽深深鞠躬。

這個拒絕是真心的。

如果此時你還邀請我加好友，我就答應你……算是關了門，為你開扇窗吧。她暗自心想。

宿曉羽顯得有些失望。

他收好手機，雙手手指交錯反擰一下，「那真可惜，我原以為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會屢屢遇見你，就是讓你加入我們樂隊。」

「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啊，這都是自我意志的選擇，人就是要活出自我嘛。好了，那再見咯，林念惜同學～有緣再見吧！」宿曉羽把自行車調了個方向，騎了上去。

他似乎不會再要求加好友了。

「那個……」林念惜小聲地說，但太小聲，完全沒被聽到。宿曉羽已經騎出去了。「那個……宿曉羽同學……！」

「嗯？」宿曉羽終於聽到回頭，「你在叫我？」

「那個藍牙耳機你還留著嗎，如果可以的話……能還給我嗎？」林念惜越說聲音越小。

昏暗的路燈下，漂亮而不自知的女生白皙小臉上飛起一抹紅暈，林念惜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是在主動向男生索要聯繫方式麼。

她耳根子紅透了，雙手攥得緊緊地拉住裙擺。

宿曉羽跳下車，重新拿出手機，「是了，我都忘記這件事了。耳機我一直留著。下次見面時還你，行嗎？」

「嗯……」

兩人終於加上了好友。

見林念惜很窘，宿曉羽忽然說了一句，「你知道嗎，你是聽巴赫Bach時掉的耳機，以後別聽巴赫了。」

「為甚麼？」林念惜很疑惑。

「因為你的耳機Bach了。」（Bach在英語中有獨居的意思。）林念惜微歪腦袋，擰起眉頭，忽閃著大眼睛，難得露出俏皮模樣，「你是在說冷笑話嗎？」

「對啊。」

「好冷啊！」林念惜捂嘴笑了起來。

兩人在路燈下都笑了，然後又同時安靜下來。

宿曉羽重新騎上車，「我走了，你進去吧。」他知道再在路燈下待下去，林念惜又會緊張起來。這樣子已經很好了。

告別後，宿曉羽看著林念惜走入校門，他才騎車離開。

一路上宿曉羽全身都透著一股快樂的勁道，他哼著小曲，慢悠悠蹬著腳踏板，很久沒這樣開心了。

回到宿舍，宿曉羽想先看看林念惜的動態，和她聊上幾句，卻發現一個叫李群的陌生人回復了信息。

「你好。抱歉之前在忙演出，沒法及時回復，你們的樂隊我很有興趣，能說一些更具體的信息嗎，或者大家見一面聊聊也好。」這是17號推薦的那位鍵盤手，終於回復了。

但宿曉羽這次直接回絕了他：「對不起，我們已經找到合適的鍵盤了。感謝回復。祝你演出順利。」

宿曉羽有預感林念惜會加入他們樂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