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身為伯爵夫人,竟然被蠻族少年求婚了!?~鬣狗正太丈夫&人類熟女妻子:加入鬣狗氏族
「喔?那你承認自己——」
「或許我不懂得當一名鬣狗獸人。」她接著說下去:「但我也曾在強敵環伺的逆境中掙扎求生,也懂得在異性掌握的權貴中找尋立足之地。」
「齁齁…………」
薩娜茲瞇起雙眸盯著烏爾莉卡幾秒鐘。
「哼,不錯的眼神嘛。」她說。
這回換烏爾莉卡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以為雌性人類全是軟腳蝦,遇到險境就會尖叫逃竄或求饒。沒想到還是有像你這種人存在。」
「我想我並不能代表一般人類女子。我就曾被包括前夫在內的男人批評不像個女人,甚至不像個母親。」烏爾莉卡說完後苦笑一聲。
「沒有錯,你是異類。」薩娜茲說,不過語氣里少了一開始的刻薄味。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烏爾莉卡、艾努兒和薩娜茲一同靜靜地享用餅乾。
「話說回來,我們到底是來乾嘛的。」烏爾莉卡問道。
「那還用問,就聊聊天啊!」薩娜茲回答。
「就這樣?」
這時艾努兒細心補充:「鬣狗氏族的族人總會定期找時間與同階級成員談近況、談生意…………或者單純聊聊八卦。這能幫助我們擴展人脈,同時提高交際手腕。」
「說到八卦,那孩子到底做了甚麼煞到你的?嘻嘻。」薩娜茲一臉奸笑,就象是知道些甚麼內情一樣。
「哪個孩子?」
「當然是艾塔奇,他不是你丈夫嗎?他鐵定做了甚麼迷得你神魂顛倒,你才會願意主動簽下婚契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
烏爾莉卡明明沒有喝茶,卻突然嗆咳起來。
「當初是他自顧自拿婚契給我簽的…………」她說。
「嘎?他拿結婚契約給你簽,你想都沒想就簽了?」
「不知羞恥,我才不是這麼隨便的女人。」
「真的嗎?我聽其他人說,那小子不只從其他劫掠船上將你和女兒拯救出來,那孩子當場跳出來大喊『這個人類家庭是我的,她是我畢生的摯愛!!』然後跟所有買家打了起來,還打贏了!」
「我完全無法想象他打人的樣子??」烏爾莉卡說。
「最後,當晚住在艾塔奇家周圍的鄰居,就都聽見了你黯然又舒爽的聲音~」
被告知的言語,進入烏爾莉卡的意識,並下意識地轉化成想象。
突然,周圍的景色變得稀薄起來。
宛如海市蜃樓一般,從高高的位置向下張望著艾塔奇狹小的家中。
平常作用是遮蔽用途的莎草簾在燈火下透了光,而映在布簾上頭的剪影似乎正用雙手靠著牆支撐著身子,那長髮飄逸的身影無疑就是自己。
接著,她的背後出現另一個更為嬌小的人影,對方的雙手抓著其身軀不斷的前後擺蕩。
墜在她身下的兩顆巨大又沈甸甸的飽滿果實,則隨著身後那頭小野獸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擊,大幅度地前後甩動———
「絕、絕對沒有這種事!不知羞恥!!!!」
憎恨自己那近乎瘋狂的妄想,烏爾莉卡羞紅著臉猛搖雙手否決這些流言。
「離譜、太離譜了!」她幾乎快跳起來抗議,「究竟是誰散播如此荒唐的故事!」
「在阿爾及爾,流言蜚語傳播的速度比沙塵暴還快。」薩娜茲聳肩道。
「我既沒有迷上他,也沒有向他獻身。艾塔奇只是個孩子!」
接著,烏爾莉卡將她與艾塔奇相遇的故事娓娓道來——從她和女兒被獸族海盜擄獲開始,一直到艾塔奇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以及一連串誤會及巧合。
這才成為他「名義上」的妻子。
「夫人真辛苦吶。」艾努兒用敬佩的眼神看著烏爾莉卡。
「呿~~真無聊。那孩子難道沒對你狂獻殷勤嗎?」
「這…………艾塔奇確實是個非常貼心的孩子,也曾說過甚麼一見鍾情之類的肉麻話。但他可沒做出甚麼越矩的行為。」
「嘿,艾努兒!這可麻煩了。該不會艾塔奇只是在利用這場婚姻而已呢。」
「噓、噓…………」
聽見這句話,烏爾莉卡不禁瞪向艾努兒。她問:「薩娜茲,你和族長說了一模一樣的句子。這究竟是甚麼意思?」
雖然她並不全然承認自己是艾塔奇的妻子,可是這種說法仍讓她感到不悅。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鬣狗男性在氏族中地位很低,尤其移民男性更是毫無尊嚴。」
「那又如何?」
「你還聽不出來嗎?也許那孩子並不想承受那麼多壓力,藉機找個雌性人類結婚好擺脫同族女性的霸凌而已。」
「這——」烏爾莉卡無從反駁。
「只不過在我們眼中,這是軟腳蝦的行為。本來移民男性就該在困苦中成長茁壯,因此較常受到高階鬣狗女子的青睞而結為連理。他這種隨便找個人類結婚逃避的方式,到底知不知恥啊!」
「而且這回是祖母特赦他無罪開恩,不然自行結婚可是重罪。」艾努兒也說。
「所以啦,我看你快點成為祖母的人質啦!他把你和你女兒拖入艱難的鬣狗族生活,自己卻享受著不受欺負的好處。我感覺起來那孩子只是在利用你罷了!」
這場對談就在薩娜茲的嘲弄,以及艾努兒的嘆息中划下了一個不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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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會談後,烏爾莉卡與另外兩名獵狗女道別,並早她們一步離開房間。
只不過她才剛踏入走廊,烏爾莉卡的眼角瞄到三名鬣狗女子正從她身旁經過。她本人並不以為意。
然而——
「白痴,小心點!」
發出驚叫的並非烏爾莉卡,而是走在她身後的薩娜茲。
雙方本應只是擦肩而過——至少,烏爾莉卡是這麼想的——但其中一對鬣狗女子卻故意靠了過來,使得她們倆的肩膀擦撞到了彼此。
「沒大沒小,你找死啊!」
當那名鬣狗女發出怒吼之際,對方揮出的巴掌已經扇向烏爾莉卡的臉頰。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烏爾莉卡感受到有只手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臂,並將她整個人向後拉去。
啪!
宮殿中寬敞的長廊上,頓時響起一記沈重的巴掌聲響。
烏爾莉卡回過神來,驚見薩娜茲代替她的臉結結實實吃了一記巴掌。
「你們到底懂不懂規矩啊!」至於甩出巴掌的鬣狗女子則是怒氣沖沖地怒罵:「也不看清楚自己的地位,竟敢跟我們這些高階族人並肩走在同一條走廊上!沒叫你們行禮已經很不錯了,難道不會讓路嗎?」
「請您原諒,姊姊大人。這只雌性人類是氏族新成員。她還不清楚——」
啪!
薩娜茲話才講到一半,那名鬣狗女子再度甩了她耳光,打得她臉到偏至另一邊。
「乾我屁事!教導她禮儀是你的責任吧!」
「很、很抱歉——」
啪!
薩娜茲第三度被甩了耳光。
「講大聲點,我聽不見啊!」
「對不起,姊姊大人。我保證這件事絕對不會再發生了。」薩娜茲低頭道。
烏爾莉卡本想開口說些甚麼,可是她隨即感覺到艾努兒拉了拉她的衣擺。艾努兒對烏爾莉卡擠眉弄眼一番,明顯較她別把爭端擴大。
「哼,這還差不多。看在她是新人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祖母到底在想甚麼,竟然讓一頭雌性人類加入鬣狗氏族…………我呸。」那名鬣狗女吐一口口水在烏爾莉卡面前的地上,然後便帶著另外兩名夥伴頭也不回離去。
「你沒事吧,薩娜茲?」烏爾莉卡上前問道。
「嘖,下次小心點,人類。」薩娜茲一邊用手背抹掉掛在嘴邊的血漬,一邊說:「除非有工作或職責上的必要,高階族人最不爽跟低階族人混在一起。」
「你沒事吧?」烏爾莉卡又問一次,面色極為嚴肅。
薩娜茲愣了愣,這才撇開目光回答:「…………我沒事,只被打個幾巴掌算幸運的。」
「很抱歉讓你受傷了。」
「知道就好…………唉,今天倒霉透了。」
薩娜茲撫著額頭,搖搖晃晃地走開。
「你剛才為甚麼阻止我?」烏爾莉卡轉身問艾努兒。
「正如薩娜茲所說,高階鬣狗族人通常不喜歡低階的族人,不論男性或女性皆是如此。如果你剛剛和高階族人發生衝突,就不會是打幾巴掌就能了事…………嚴重的話可能整只手臂都可能被砍下來。」
「但惹事的是我,應當讓我接受懲罰。而且我以為薩娜茲討厭我,還認為我在這裡待不久…………」
「不管你究竟會不會離去,在這個當下你都是跟我們同級的氏族成員。我們倆有責任保護你嘛。」
面對艾努兒臉上掛著的笑容,烏爾莉卡一時間無言以對。
「謝謝…………」
她只能低語道謝。
……………………
經歷過幾場會談的『洗禮』後,烏爾莉卡對鬣狗族有更多的瞭解。
與此同時,這也加深了潛藏在這名母親心中的不安:撇開自己不談,她真的希望莎薇在這種環境下成長嗎?
烏爾莉卡曾經貴為一名北國伯爵夫人,當時她尚有餘力保護女兒不受其他人傷害。
如今,烏爾莉卡在鬣狗氏族中只是地位最低的『移民女性』,她甚至不是他們同文同種的鬣狗獸人!
烏爾莉卡根本無法保證她和女兒不會遭受壓榨、陷害,並遭遇前所未有的險境。
現下,鬣狗氏族的族長拋出了一個明顯更佳的選擇——成為族長的人質,以貴客的身分等待與祖國交涉贖金,這段期間她能和女兒過上奢華的生活。
在聽過如此優渥的條件之後,烏爾莉卡心想她豈有拒絕提議,反而帶著女兒一同跳入火坑(加入鬣狗氏族)的理由?
當然,答應鬣狗氏族族長的提議,同樣也意味她將搬離艾塔奇的家並離他而去。
烏爾莉卡並非一個不知感恩的人;當初她受到艾塔奇相救而沒有被販賣為奴,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她本人也對他心存感激…………但如果艾塔奇只是在利用她呢?
也許艾塔奇沒有真的在乎她和她女兒,還可能在暗中做甚麼虧心事!
畢竟那孩子這陣子突然開始咯咯笑個不停,徬彿就要藏不住內心的陰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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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呵呵呵呵咯咯咯咯咯咯!」
「又來了。」
晚餐時刻,烏爾莉卡再度聽見艾塔奇低頭髮出詭異的笑聲。
「艾塔奇,你到底怎麼了?」
烏爾莉卡放下原本正在喝麥糊的湯匙,面色嚴肅地質問艾塔奇。
「我不懂女王的意思。」艾塔奇說。。
「你最近為何要傻笑個不停?」
「沒、沒有啊,我哪有傻笑!」艾塔奇馬上摀住自己嘴巴。
「還敢狡辯。」烏爾莉卡問:「你是不是在隱瞞些甚麼…………莎薇,你先去睡覺。」
莎薇被烏爾莉卡趕入了臥房。
「才沒有。」艾塔奇接著回答:「倒是女王你是不是在背地裡思考接受族長的提議,你是不是想跑去當她的人質!你該不會真的想搬去祖母那邊住吧?」
「這不甘你的事。」
「當然甘我的事,我可是你丈夫耶!」
「一個成天咯咯詭笑的丈夫,我怎能安心下來。」
「那是因為…………」
艾塔奇氣鼓鼓地低下頭來。
「艾塔奇,你有話就直說。」
「女王你才有話直說!」
接下來的幾秒,烏爾莉卡就這麼和艾塔奇大眼瞪小眼。
「好,那我就向你坦白。」烏爾莉卡開口時,艾塔奇緊張到雙肩都聳了起來。她質問道:「我有甚麼非得成為鬣狗族一員的理由不可嗎?」
「因為你是我妻子嘛…………」
「就算如此,你明明身為鬣狗獸人,卻反而向身為人類的我求婚。為甚麼你有選擇逃避鬣狗族女性的權力,我卻必須加入鬣狗氏族,使得我和莎薇成為被欺壓的對象?」
「我自己也是最低階的外來氏族成員,平常也會被其他鬣狗欺負呀!」艾塔奇說,他論點卻毫無說服力。
「正因如此,現在我能帶給莎薇更好的生活環境,我為何不能選擇投靠族長當她的人質?況且我只是去她那邊居住,名義上仍是你的妻子,對吧?」
「如此一來,你的身分就不是鬣狗族的一員!女王你成為人質後,很可能會被族長利用。」
「就跟你利用我們之間的婚姻關係一樣。」
烏爾莉卡才剛說出口,就覺得自己講的話太過殘酷;但她實在忍不住了。
「你把我和我女兒拖入艱難的氏族生活,自己卻享受著不受欺負的好處。我感覺起來你只是在利用我罷了!」
「我絕…………我絕對沒有利用女王的意思…………」
「但其他鬣狗族人都說——」
「才不是!」
艾塔奇用哽咽的聲音吶喊的同時,鬥大的眼淚掉了下來。
「別哭了,艾塔奇。」
「我才沒有哭!」這時艾塔奇粗魯地用衣袖抹掉淚水,故作堅強道:「只是口水不小心從眼睛流出來而已。」
好爛的理由!烏爾莉卡沒有笨到說出來。
「唉,那我要去睡了。」
所以烏爾莉卡起身就往臥室的方向走,。
「女、女王,請稍等一下…………」艾塔奇的語氣卻突然軟化。
「怎麼?」烏爾莉卡問。
「對不起,」他說:「我讓女王有被利用的感覺,我很抱歉。」
「咦?」
只見嬌小的鬣狗少年低下頭,兩只耳朵完全垂了下去,尾巴也被夾在雙腿之間。
「我一點都沒有利用你的意思,可是既然女王有這種感覺也是無奈和的。女王是女王,你有選擇的權力。所以你要去當祖母的人質的話,我不會阻止你的。」
「你願意…………讓我去?」
「畢竟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女王。你不是我的奴隸。我當初與你簽下婚約也絲毫沒有限制你的意思。你有權選擇更好的生活去當人質。所以…………女王…………你要離開也是…………可以的…………」
烏爾莉卡低下頭,注意到艾塔奇放在大腿上雙手緊握,正在微微顫抖著。他很明顯想哭泣,卻又隱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晚安。」
烏爾莉卡匆匆轉身離去,她感到感到有點窘困,因為她壓根就不知道如何跟一個男孩相處。
但那一晚,她竟然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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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莉卡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相當引人注目——不只一頭豐盈的銀色長髮極為漂亮,她的右眼顏色有如藍寶石般深邃、左眼顏色又像紅寶石般燦爛,一對異色瞳更添韻味,使她明艷動人。
這老天爺給的嫁妝,她的父親自然可得好好利用。
所以烏爾莉卡剛滿十六歲那一年,就嫁給一名伯爵,對方甚至是個攝政王!
從此烏爾莉卡是他最美麗的附屬品,負責給對方生下繼承人,並成為伯爵夫人經營好「女人間」的關係。
至少,這是伯爵丈夫最初的想法。
但烏爾莉卡不僅擁有一個美麗的外貌,喜好習武的她甚至嶄露丈夫始料未及的聰明才智。
她是個強勢、難以掌控的女人。
即便受到丈夫或旁人的譴責,可她始終誠實不阿、為人坦蕩,因此除了責難外旁人完全對她沒轍。
烏爾莉卡從未爭取過平等,也從未試圖在人類活動的各個範疇中造反,發出異議。
不,烏爾莉卡不是這種女人。
平等和自由自然而然地從她的舉止中展現出來,兩性不平等的問題不曾在她腦袋出現。
她女人味十足,但她馳騁跨越每一道藩籬,只因為她天生如此。
一開始,烏爾莉卡天真地以為能夠為自己的行為舉止獲得一絲的尊重,期望能夠靠自己的雙手取得那名為真摯與信賴的情感。
但她漸漸開始感到麻木。
是因為父親與丈夫的斥責嗎?
或充斥於社交場的閒言閒語?
還是因為莎薇那越來越怯弱的目光?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知該從何得到答案。
烏爾莉卡只能在矛盾中拼命生存——直到她被放逐到邊境島嶼,放棄了一切希望。
「你到底有甚麼不滿?」
過去丈夫的責備,徬彿依然回蕩在耳邊。
「你有富足的食物、漂亮的禮服、堅固的城堡。而我只不過是希望你表現得像個…………像個普通的女人!你真是讓我別無選擇!」
選擇!
這個普通再不過的詞彙,在此刻間卻讓烏爾莉卡內心一驚,徬彿是一道清冽的雪水醍醐灌頂。
夜幕低純之時,烏爾莉卡從夢中醒來了。
「我到底…………在猶豫些甚麼?」她撫著額頭,喃喃自語道。
被當成政治籌碼或贖金籌碼的人生——雖然那樣能過著比較好的生活,但跟可以掌握自己命運的機會以及可以在自己人生中做選擇相比,後者不正是她過去夢寐以求的事物嗎?
怎麼一想到辛苦的生活就打退堂鼓了?烏爾莉卡痛罵自己的愚痴。
難道她還怕不能帶給莎薇幸福,而是非得依靠那些控制自己人生的傢伙不可呢?更別說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還有那個孩子…………
「艾塔奇…………」
這名鬣狗少年給了自己所不曾擁有的選擇;即便以她現在的處境完全沒有資格要求這種事物,他仍然願意給她。
接著,烏爾莉卡悄悄早到客廳,看見身子在毛毯中縮成一團熟睡中的獸人少年,清秀的臉頰上好似還掛著淚痕。
烏爾莉卡默默地凝視了他一會,最後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
幾天後,鬣狗女族長招來烏爾莉卡,為的便是聽取她的回答。
「想必你已經等不及到我這兒來了吧,西蒙納多蒂爾夫人?」
鬣狗女族長一如既往,臉上總是帶著意味深長的典雅笑容。
她席地坐在一張圓桌面後方,她的身體往前傾,雙手手肘靠在桌上,手指則相觸成尖塔狀,露出一派輕鬆的模樣。
這回烏爾莉卡晉見對方是在私下場合,所以女族長身旁不像上次一樣陣仗龐大;或許上次她想要給自己下馬威吧,烏爾莉卡心想。
同時讓她感受到在鬣狗氏族中生活的壓力…………
「非常感謝您的提議,祖母大人。」
「你要甚麼時候搬到我這都可以喔!這下子你就不用擔心自己被欺負,又或者是住在那破爛的小屋了——哎,你剛剛叫我甚麼來著?」
「祖母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會成為您的人質。」烏爾莉卡正色道。
聽見這回答,鬣狗女族長的雙眼瞇成一條直線。
「你曉得用那個稱謂稱呼我的含意吧,西蒙納多蒂爾夫人。」
「這是鬣狗族成員對氏族族長的尊稱。」
「你用這種方式稱呼我,是否意味著你決定以一名鬣狗女子的身分活下去?」女族長邊說邊揚起單邊眉毛,質疑的口吻十分明顯。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成為一名合格的鬣狗女子。又或者,我永遠也不可能被鬣狗族認可。」
面對女族長的質問,烏爾莉卡平平淡淡的語氣中沒有認輸的意思。
「但我決定留在艾塔奇這孩子身邊生活下去,假如這要求我擔當一名鬣狗女子的身分,那我就接受這個事實。因為,這是我自己選擇。」
「你未來的人生會變得很辛苦喲。」鬣狗女族長說。
「那也是出於我本身的意願。」
「你的女兒呢?」
「我不只會好好保護她,還會將她教導成一名能選擇自己道路的女子。請祖母大人不用擔心。」
「…………我知道了。」
笑容——頓時從鬣狗女族長的臉上消失了。
「那就快點從我眼前消失,你這地位低賤的外來母鬣狗。接下來你就以這個身分在氏族中生存下去。」
「遵命。」
烏爾莉卡轉身而去,動作中不帶一絲猶豫。
「真可惜。」
所以她沒來得及聽見,從鬣狗女族長口中吐出的嘆息與吟笑。
「還以為再加把勁就能上鈎了呢,呵呵呵。」
……………………
「哎呀,烏爾莉卡夫人你好。」
「嘿,你又來啦,人類!」
艾努兒和薩娜茲——這兩名鬣狗女子分別以充滿個人特質的態度向烏爾莉卡打招呼。
當烏爾莉卡的身影再度出現於鬣狗氏族的集會時,她們難以掩飾臉上的意外之情。
「我猜你是來跟我們道別的。」薩娜茲說這話時面帶一抹竊笑,銳利的牙齒從唇間露出。「你終於做出決定了?」
「是的,我已經做出選擇了。」烏爾莉卡點點頭說:「請兩位站起來一下。」
正當這對鬣狗女子狐疑地站起身時,烏爾莉卡走上前並盡可能以自然的動作行了個鬣狗禮。
儘管整體來講仍然有些僵硬,但至少比第一次做時順暢上不少。
「我已經向氏族族長…………祖母大人婉拒她的提議。從今天開始,我就算正式加入鬣狗氏族,還請你們多多指教。」
艾努兒和薩娜茲當場愣住,過幾秒後才回過神來。
「你確定嗎?」艾努兒問。
「明明只要當個聽話的人質就能過上好生活,你卻自行選擇困難的氏族生活。腦袋沒壞吧?」薩娜茲則露出狐疑的神情。
「因為這是我的選擇。」烏爾莉卡說。
「你的…………選擇?」薩娜茲傻愣愣地重復她的話。
「嗯。」
烏爾莉卡點了點頭,徬彿下了個重大的抉擇般面露十足鄭重的神情。
「呃嗯,我、我知道了啦!」薩娜茲伸出手直指烏爾莉卡,說:「不過你是最後加入的氏族成員,所以你要稱呼我為姐姐大人以示尊重!曉得嗎?」
「好的,姐姐大人。」烏爾莉卡面無表情道。
「…………還是算了。」薩娜茲馬上就垂下肩膀。
「薩娜茲,你明明才剛滿十八歲而已。」艾努兒苦笑道。「讓烏爾莉卡夫人叫我們姐姐太古怪了。」
「餵,艾努兒!你竟然暴露我的年齡,害我在新人面前毫無尊嚴啦!」
「抱歉…………」
「反正啊!該是有人教你鬣狗的舉止禮儀,注意你的舉止,別在氏族中鬧出笑話來!」薩娜茲說,比起下馬威更像貼心的提醒。
「我確實想多瞭解一些鬣狗的事情。」烏爾莉卡恰好想詢問艾塔奇的狀況,因此她說道:「你們鬣狗獸人好像會發出一種非常詭異的笑聲…………咳咳,失禮了。」
「你是聽誰發出那種類型笑聲的,烏爾莉卡夫人?」艾努兒反問。
「我的丈夫…………咳咳,艾塔那孩子最近常常這麼做,我也不清楚為甚麼。」
「嘻嘻,他果然在害怕甚麼嘛,簡直是個不安好心眼的小鬼。」薩娜茲道。
「薩娜茲,別講這種話。」
「有甚麼關係,我也很愛八卦啊!所以說,那個小鬼總是在跟你講話時發笑嗎?」
烏爾莉卡想了一下,接著搖搖頭說:「不,他是從接到祖母來信後開始出現這舉動。之後他都是在祖母出現的場合,或者當我們談到氏族時忍縮不住笑出來。」
「唉?」
本來薩娜茲臉上還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表情,可是聽見烏爾莉卡的回答後立刻變了調。
「所以艾塔奇從來沒有在你面前笑過囉?」她問。
「沒有。」
「這…………」
這時艾努兒和薩娜茲面面相覷。
「怎麼了?」
接著,她們開始向烏爾莉卡講述有關鬣狗族的知識。
……………………
這天一切寧靜,而且天氣不熱,烏爾莉卡感到心情愉悅。
由於門和窗都是開著的,屋裡光線明亮。
烏爾莉卡難得地將自己投入家裡的整潔,將衣物、毯子披風堆好,清掃帶了點沙子的地板。
莎薇則在房外自己散步遊玩,沒甚麼好擔心的。
這時候艾塔奇從門外走入房內,剛好看見正在整理家當的烏爾莉卡。
「我的女王…………」艾塔奇聲音顫抖地說:「你果然…………要準備離開了…………」
「你在說甚麼傻話。」烏爾莉卡對他投以冷漠眼神,說:「我是這個家的一員,我不能打理這個家嗎?」
「絕對不是,女王。你當然可以…………咦耶?」
艾塔奇眨眨眼,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你剛打工回來,應該累了吧?我拿杯水給你。」
「不、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
「到那邊坐下,有件事情我想找你談。」
等到烏爾莉卡拿了杯裝著淡咸水的陶杯回來後,她與艾塔奇在客廳內面對面坐下。
「你最近壓力是不是很大?」烏爾莉卡劈頭就問。
「我沒有…………」
「別找理由,到底是不是這樣子?」
艾塔奇微微點頭:「對…………」
「自從收到族長的會面通知信後,你就變得不太對勁。更別說是當她對我提出人質的提議後,你就每天不斷咯咯笑起來。只有當鬣狗感到不安時,才會做出這一類舉動。」
「女王,你已經知道了?」
「我聽其他鬣狗女子說了:當鬣狗發出詭異「咯咯笑」聲音的時候,並不是因為他們覺得好笑,反而是遭遇危險或感到壓力時的一種行為。」
「你說得沒錯,」艾塔奇坦承:「我因為害怕我再去找族長見面會把事情弄得更糟,又怕你真的選擇離開,所以才會………才會………」
「那為甚麼都不告訴我?」烏爾莉卡說:「你一個人在那邊咯咯詭笑著,害得我以為你在打甚麼壞主意。」
「我哪有打壞主意!我、我只是…………身為一名丈夫,怕我講出來會讓你覺得我很懦弱,所以我只好悶在心裡頭…………但一想到女王可能會離去,我就難過得忍不住…………笑出聲來…………」
「原來是因為這樣子。」
烏爾莉卡這才恍然大悟。
「我的年紀還小,但我想證明自己是個可靠的人。所以我不敢把這事說出口…………」
「結果你反而使我誤會,差點選擇去當鬣狗族長的人質。」
「所以說,女王決定不離開這個家了?」
「我從沒說過要離開。」烏爾莉卡糾正對方:「而且我也已經拒絕族長…………祖母大人的提議,以鬣狗氏族成員的身分留在這努力活下去。」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艾塔奇!」
「抱、抱歉,我原本還以為無望了。」
「這可不是同情或甚麼的,而是因為你的關係。」
「我?」
「你給了我選擇的機會。」
艾塔奇聽得一愣一愣的,不太懂她的意思。
「假如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告訴你的原因的。」烏爾莉卡說。
「我知道了,畢竟這是女王的自由嘛。」艾塔奇沒有追問,隨即露出一抹開朗的笑容。
忽然間,她的內心浮現了一個想法——稱之為問題可能更為恰當。
「對了,艾塔奇。」她說:「鬣狗族發出詭笑,一部份的原因是陷入危機或遭受到壓力,沒錯吧?」
「是啊。」艾塔奇想也沒想就回答。
「可是當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甚至是幾天前晚上吵架的之際,你為甚麼完全沒有發出怪笑?你沒感受…………壓力嗎?我對你的態度似乎不怎麼友好,還時常冷眼相待。」
烏爾莉卡的聲音越來越小,這才發現自己對這孩子的態度很差勁。
「雖然跟女王吵架之後讓我滿傷心的,但我完全沒感受到壓力喔!」艾塔奇回答。
「為甚麼?」
「比起總是在思考族人利益的祖母,或者其他試圖更高地位爬的鬣狗族同胞,和我的女王在一起的時光要幸福多了。即便女王總是擺著一副冷酷的神情,但我感覺得出來女王是個誠實又坦蕩的人類。就算吵架了,我也曉得你是發自內心的表達不滿。」
「…………哼,就只會講好聽話。」
耳根子似乎隱約浮現出通紅時,烏爾莉卡才趕緊把頭向一側避開艾塔奇的目光。
她意識到自己總是將這名少年幻想成一個邪惡的小野獸,無時無刻都想陷害她或她女兒;所以烏爾莉卡幾乎無法直視他臉上那抹純真直率的笑容。
「況且像這樣兩人在一起鬥嘴和吵架,就象是真正的夫妻呢!」
「…………啥?」
「其實在鬣狗獸族的夫妻之間,吵架是在所難免的。雖然嚴格來講雄性只有被吼被抓被咬的份。其實不只鬣狗族喔,這也會發生在獅族身上呢!他們的雄性通常會娶複數名妻子,但卻常常因此被群起攻之。獅族還有一句諺語喔:「雄獅們統治草原,而他們的妻子統治他們。」」
「呃嗯,還真難以想象…………」
烏爾莉卡試著想像一群妻子圍毆她們的丈夫,卻發覺腦袋幾乎無法浮現這幅情境。
「所以請多多踩我吧,我的女王!」艾塔奇突然說。
「咦耶?」
「如果我做錯甚麼,就請多多責罵我!甚至用您一雙白皙的雙腳狠狠踩我吧!」
「不,我是不會對小孩子做這種情的。」烏爾莉卡嚴詞拒絕。
就在這個瞬間,那個總是彬彬有禮的異族少年,徬彿被開啓某個開關似的——他迅速衝到烏爾莉卡身邊,整個人跪下…………喔不,甚至趴下來抱著她修長的大腿!
耳朵激烈抖動、尾巴狂甩不止。
「我是你的丈夫!我是鬣狗族男子,我們男人天生就該被同族的女性踩在腳下!」
「啥、這到底是甚麼歪理?」
「只有被責罵的鬣狗丈夫,才是合格的丈夫!請踩我吧我的女王!」
「鬣狗獸人甚麼的,果然太奇怪了!」
如此這般,來自北方王國,今年二十八歲,育有一女的烏爾莉卡.西蒙納多蒂爾,正式踏入了名為鬣狗獸人的全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