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無白子
洞主看著天邊,喃喃地道:「天快要亮了,雖然黑夜很漫長,但天總是會亮的。」
說完這句話,他就緩步走了過去。
他這話里有雙重的意思,弦外之音自然就是自己經歷這一番艱辛,總會有回報,遲早總能得到整個魔界,或者說是三界。
唐小玄的隱身狀態還未解除,跟著洞主走了出去。果然,天邊終於有了一點點光亮,魔洞之上籠罩著的黑氣再黑,也阻擋不住希望的光亮。
洞主走了很久,才終於走到自己的住所,唐小玄在他的後面也跟得有點著急了,他急並不是急洞主走得慢,而是急時間耗費多了,怕那無白子會發脾氣。
洞主走進自己的屋子之後,門就「喀嚓」一聲關上了,這門上有機關,否則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響。
唐小玄不是不會破除這樣的機關,可他並不想這麼做,他是來向洞主說明實情,然後道別,並不是來當小偷。他敲了敲門。
嫣兒在無白子的門前等得已經有點急了,來回走動幾步,朝著外面看了看,還不見唐小玄的影子,雙手不斷搓揉著。
正當她覺得焦急的時候,無白子的門開了,無白子走了出來。看到嫣兒,無白子的臉上似乎露出一副不合乎他年齡的猥瑣表情,好象一個老色鬼一樣。
嫣兒本能地護住自己的胸部。無白子左右看了看,好象偷情似地道:「姑娘,外面風有點大,你進來等他好了。」
他的態度較之前好象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嫣兒不敢進去,畢竟自己的修為比較低,到現在連飛天之術都不懂,而這個無白子雖說醫術高超,在其他方面境界不高,但是倘若自己不是無白子的對手,在這個地方又人生地不熟,要是失身給無白子,自己以後還怎麼抬起頭來呢?
所以嫣兒只是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胸脯,不說話。
無白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著道:「別怕,我又不會吃了你,而且我現在已經老了,不會在你這樣的小姑娘身上打甚麼主意,你儘管放心好了。」
嫣兒還是不相信,以前在百花谷工作的時候,她就遇過各式各樣的男人,有的男人比無白子還要老,老得簡直走不動路,還被人推著來到百花谷中。
在百花谷里有各式各樣的男人,說著各式各樣的甜言蜜語,可是這些甜言蜜語卻沒有一句兌現過,最後的動機不過是佔她的便宜而已。
所以嫣兒並不為之所動。雖說外面確實涼風颼颼,有點冷,可是就算凍一凍,也要比被無白子非禮得好。
無白子見嫣兒不說話,而且好象對自己滿懷敵意,有點不高興,脾氣就上來了,衝著嫣兒道:「你要是再不進來,我可要把你攝進來了。」
看他說話的樣子並不像是開玩笑,這種老古董往往都是說到做到。
嫣兒想想,自己若是不配合這個老頭的話去做,這老頭若是硬來,自己恐怕也抵擋不得。現在已經三更半夜,就算自己大呼救命,想必也不會有人來救自己,不如相機行事吧。
嫣兒很有戒心地看著無白子,道:「你……你可不要佔我的便宜,我……我的老公很厲害。」
無白子的臉上又露出笑意,道:「你這個小丫頭,哪有女人直接稱贊自己的男人,你可真是不害羞,跟我以前的女人有得一比。」
嫣兒忽然又覺得這個老頭並不是很色,只是一個人寂寞得太久而已,所以臉上才會出現那種猥瑣的神色,嫣兒的戒心少了許多。
她走進無白子的屋子里,隨便找了一張凳子坐了下來,她發現無白子的房間里除了這張凳子之外,也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坐。他的那張床髒得可以當拖把,而那張扭扭歪歪的椅子她可不敢坐,要是坐垮了,搞不好這個神經質的老頭子還會讓自己賠呢。
無白子在他那墊著一張墊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對嫣兒道:「以後呢,稱呼自己的丈夫不可以用老公,知道嗎?女人啊,要顯得嬌羞一點,別人才會覺得你有素養,否則別人一定會認為你是神經病。」
無白子居然一臉正色地說著,一點古怪的感覺也沒有。
嫣兒是個小妖,對人類之間的交際並不在行,問道:「不叫老公,那叫甚麼呢?」
無白子道:「要叫做外子,知道嗎?男人稱呼自己的女人叫內人,女人稱呼自己的男人當然就是外子了,所謂女主內,男主外,你說是不是?」
嫣兒並不通曉人類之間這種繁雜的規矩,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不說話。
無白子忽然平白無故嘆了口氣,道:「我以前的女朋友也跟你一樣,是個大剌刺的女人,在別人的面前總是稱贊我、以我為榮。」
嫣兒冒了汗,剛才還說她的稱呼不對,他都這麼大的年紀,居然還稱呼自己昔日的女人叫女朋友,真是叫人啞口無言。
無白子說起自己的女朋友,臉上就露出純真的笑容,幸福洋溢著,悠悠地道:「她是一個好女人,只可惜我們天生注定有緣無分,她是個很有身份的女人,而我不過是個打雜的,我們今生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中流露一種自然而然的悲傷。
嫣兒是個很容易被別人情感感染的人,見無白子說得十分悲苦,安慰他道:「人世間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你別看我小,其實啊,很多的道理我也懂,有人曾經說過一句話,說:」人生總是充滿了矛盾,任何人都無可奈何。‘我覺得這人說得很對。「
無白子長長嘆息著,道:「誰說不是呢,在不同的情形下遇上不同的人,人是對的,可是時間跟地點卻不對。」
嫣兒跟其他女孩子一樣,對這種感情上的事情很有興趣,不由得問道:「那你跟你女朋友到底錯在何處,致使你們不能在一起呢?」
關於這一段塵封的往事,在無白子心中已經藏了很久,許久許久都沒有觸碰過,就好象人心靈深處的一道傷疤一樣,可是越不觸碰它,越會隱隱發疼;而若是狠狠給它一刀的話,淤血流盡,也就好了。
無白子一直找不到一個說話的人,現在終於找到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能夠跟自己聊聊天、談談心事,覺得也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就將那段塵封的往事說了出來:「我在年輕的時候,本是太乙門下一個打雜的少年,因為我父母死得比較早,我生無所依,所以就投靠太乙門,做了一個小道士。我在門裡的地位很低,許多人都看不起我,不過我也因為如此發憤圖強,別人在練功的時候,我就偷偷地看,學了一些本事。可是漸漸地,我發現打打殺殺並不是我的喜好,既然有人要殺人,那我為甚麼不能救人呢?於是我苦心鑽研醫術,終於,我在某年修仙界的行醫大會上嶄露頭角,拔得頭籌,這也讓我的名聲大振。那時候我依舊沒有離開太乙門,一來,畢竟太乙門給了我一口飯吃,讓我能夠活命至今;二來,我跟太乙門掌門遙清子的女兒互有好感,已經暗生情愫。後來我們之間的事情被遙清子知道,他下令要殺我,那天晚上我就連夜逃走了……」
聽到這裡,嫣兒忍不住問道:「他為甚麼要殺你呢,就是因為你跟他的女兒互相有好感嗎?就因為你們相愛嗎?相愛並沒有錯啊。」
無白子徐徐搖頭,道:「相愛確實沒有錯,可是錯就錯在我出生低賤、無父無母,而她卻是仙界之首太乙門的掌門之女,門戶有別,所以為了不玷污他的名聲,他要殺我。因為他也知道,只要我還活著,他的女兒就不會死心,我們對於對方的愛都是誠心實意,絕對不會改變。」
嫣兒緩緩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那後來呢?你怎麼知道他要對你下毒手呢?」
無白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剛才你的丈夫不是央求我救他的師父紅華嗎?」
嫣兒也並不笨,就道:「是不是紅華救了你?」
說起紅華,無白子目中只有感激,道:「你說得沒錯,當年紅華跟我一樣也是年方弱冠的少年,他的出身很好,是富貴人家的三少爺,後來因為先天多病,拜入太乙門學道。他雖然出身富裕,可是跟我的關係非常不錯,對我也很好,別的弟子欺負我的時候,他會幫我出氣;我在學醫的過程中,若是需要甚麼書籍鑽研,他也會竭盡所能地幫我尋找,我們後來還結拜為兄弟。而遙清子要殺我的消息就是他告訴我,他幫助我連夜逃出太乙門,並殺掉攔路的十三名弟子。我醫術雖高,但法術修為卻不高,若不是有他的幫助,我恐怕早就已經死了,也不能坐在這裡跟你說話。」
其實這些仙界門派的事情,不在場的唐小玄早已弄得清清楚楚,在落下懸崖這兩年,天下大勢唐小玄都已經了如指掌。不像無知的嫣兒聽著無白子說起往事,就好象聽故事一樣聽得入迷,她覺得紅華一定是個真正的男子漢,沒有勢利的觀念,是個真男人。
「那你逃出來之後,紅華怎麼樣了呢?」
嫣兒對無白子的往事生出很濃厚的興趣,追問道。
無白子接著道:「我出太乙門之後,想勸紅華跟我一起逃走,畢竟殺害自己同門師兄弟是大逆不道之事,若是被遙清子得知,難逃一死。可是紅華卻說遙清子對他有恩,今日他雖然殺了同門,可是大丈夫做事敢作敢當,若是頂罪而逃,豈不是一輩子都直不起腰做人嗎?所以他又折回太乙門,而我,只好流落到魔界之中投靠魔洞,因為只要我在仙界待上一天,遙清子肯定來捉我,太乙門的勢力之大,已經完全可以操控天界,其他幾個門派雖說也小有成就,但是跟太乙門相比卻相去甚遠。」
嫣兒緊張地問道:「那紅華回去之後呢?遙清子沒有殺他?」
無白子吸了口氣,將思緒整理一遍,才道:「我逃到魔洞之後,四方打聽紅華的消息,才知道紅華被關入太乙門的天牢之中。紅華是個男子漢,外表很英俊,悟性又極強,在眾師兄弟之中佼佼不群,深得太乙門中女弟子的芳心,尤其三玄長老的女兒跟他的關係特別好,可算是紅顏知己,她得知紅華被關入天牢之後,想方設法將紅華救了出來。紅華知道在仙界已經待不下去,於是就逃到蠻荒,投靠蠻荒的老大駝山。那時候我還跟他聯繫過,勸他來魔界,可是他說魔界中人向來手段狠毒,荼毒蒼生,他並不想與魔道為伍,而蠻荒處於三界之外,素來屬於中立派,所以他才會投靠駝山。」
嫣兒「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難怪你一聽說是紅華,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無白子仰面向天,道:「紅華不但是我的再生恩人,也是我所崇敬的人物,就算是用我的血醫治他,我也一定要將他醫好。」
嫣兒伸出手在無白子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哈哈,我覺得你們兩個都算是我見過的真正男子漢,有情有義,是非分明,現在這個世上,如同你們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噢!」
無白子像個小孩子一樣搓了搓自己的鼻子,道:「那你呢?你跟你的丈夫如何認識的?」
嫣兒沈吟著,嘟著嘴,想了想,畢竟她並不真是唐小玄的老婆,她跟唐小玄之間只有過一夜之歡罷了,而唐小玄又是個很講情義的人,乃性情之人,所以就將她當做自己的女人一樣看待了,她要編怎樣的謊言搪塞呢?
無白子見嫣兒不說話,就道:「你要是不想說也沒有關係,我想你們能夠在一起,肯定也經歷了一番挫折,因為他是人,你是妖,人跟妖之間有隔閡,你跟了他,以後若是再回妖界,一定會遭到萬般唾罵。」
嫣兒的目光中露出堅毅的神色,道:「我既然已經跟了他,那我永遠也不會後悔,就算是所有人都罵我,我也無怨無悔。」
無白子將聲音拖長了道:「嗯……不錯,為了自己的感情而放棄一切,確實很多人都做不到,你做到了,我覺得你很不錯。」
「承蒙誇贊,不過我現在也不可能再回妖界了,因為妖界已經被妖世閣佔領,妖神宗已經名存實亡。」
嫣兒對這件事也是唏噓不已,畢竟妖界才是自己的家園。
無白子「嗯」了一聲,道:「我也聽說了,現在妖界好象已經是妖邪魔君一人的天下。不過話又說回來,如今的世界大勢就是如此,三界一地,四區已經漸漸快統一,妖界被妖邪魔君統管;而仙界在幾十年前就以太乙門馬首是瞻,如今仙界的一切事務都是太乙門說了算;而魔界最近幾年內戰也相當厲害,對大權領土的爭奪已經進入白熱化的狀態,我想不久之後,就會歸於一家執掌;而天外的蠻荒,剛才你丈夫也說得很清楚,駝山被葉非凡關入天牢,葉非凡想必就是今後的霸主。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世界的統一應該不會太遠,只不過花落誰家還難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