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真心以待
袁芳從母親院裡出來,沿著迴廊往回走。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她低著頭,一邊走一邊想著心事,不知不覺拐進了後花園。
花園裡,桂花開了,香氣淡淡地飄散在空氣中。繞過一叢翠竹,她看到亭子里坐著兩個人——大喬和小喬,正帶著望舒在玩耍。
望舒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小鏟子,正在挖土。小喬蹲在她身邊,幫她扶著花盆,嘴裡念叨著:「慢點慢點,別把根挖斷了。」
大喬坐在一旁的美人靠上,手裡拿著一方帕子,正含笑看著她們。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襕裙,襯得肌膚如雪,烏發如瀑。
陽光透過亭子的飛檐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那張本就絕美的臉,此刻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眉眼間都是溫柔的笑意。
袁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見過大喬,孫權的嫂嫂。
那時的大喬雖然也美,卻沒有現在這般……鮮活。
她記得那時的大喬,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可那笑里總像是缺了點什幺,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紗。
可現在,那層紗不見了。
她的臉上有一種從內而外散髮出來的光彩——那是被疼愛、被滋潤的女人才有的光澤。
她的眼睛比從前亮了,皮膚比從前好了,連氣色都比從前紅潤了許多。
她坐在那裡,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袁芳想起母親說的話——「你看橋家的大姑娘,跟了他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臉上的笑容多了,氣色也好了。」
原來是真的。
袁芳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承認,她有些嫉妒。
大喬擡起頭,正好看到袁芳站在竹叢邊。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溫柔又真誠。
「芳兒妹妹。」她站起身,對妹妹說,「雪兒,你先帶望舒玩,我去跟芳兒妹妹說幾句話。」
小喬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袁芳,臉色微微一沈,卻沒有說什幺,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帶著望舒挖土。
大喬走出亭子,迎上前去,主動拉住袁芳的手:「芳兒妹妹,你怎幺在這兒?是來找我的嗎?」
袁芳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大喬是孫權的嫂子,雖然那時她和孫權的戀情是偷偷摸摸的,可大喬似乎早就看出來了,偶爾會給她和孫權創造機會,還會幫她打掩護。
「大喬姐姐,」袁芳輕聲喚道,「我路過這裡,看到你,就想過來打個招呼。」
大喬笑了笑,輓住她的手臂:「走,去我那兒坐坐。咱們好久沒說話了。」
袁芳沒有拒絕,跟著她往住處走去。
路上,大喬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袁芳的走路姿勢。
她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些,雙腿微微分開,走起來有些彆扭。
大喬的臉微微一紅。
她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幺。
昨晚……慕容濤寵幸了她。
大喬心中泛起一絲酸楚。
她知道慕容濤不止她一個女人,也從來沒指望過他會只守著她一個人。可知道是一回事,心裡酸是另一回事。
那酸楚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便被理智壓了下去。
她主動輓住袁芳的手臂,關切地問:「芳兒妹妹,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我那兒有些補品,你拿回去吃。」
袁芳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到了大喬的屋子,兩人坐下。丫鬟端來茶和點心,退了出去。
大喬拉著袁芳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滿是關切:「芳兒妹妹,你瘦了。這幾日……受苦了吧?」
袁芳的眼眶微微一紅,低下頭,沒有回答。
大喬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心裡苦。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還要……還要做那種事,換作誰都不好受。」
袁芳擡起頭,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困惑:「大喬姐姐,你……你也是被迫的嗎?」
大喬一怔。
「我聽說,你是被擄來的。」袁芳的聲音很輕,「你也不是心甘情願的吧?」
大喬沈默了片刻。
她想起那個午後,她看到的那張英俊的臉。她想起自己跪在他面前,說「只要將軍放過捨妹,妾身今生今世服侍將軍,永不背叛」。
不是心甘情願的。
至少,最初不是。
「我不是。」大喬輕聲說,「我是被擄來的。我父親……就是死在幽州軍手裡。」
袁芳睜大眼睛:「那你……」
大喬看著她,眼中帶著溫柔的光:「可是後來,我慢慢發現,他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樣。他對我好,對望舒也好。他不會因為我是被迫的就輕賤我,反而處處照顧我的感受。」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知道嗎,望舒很喜歡他。她從小沒了父親,在他身邊,她終於感受到了父愛。每次看到他抱著望舒,陪她玩、給她買好吃的、教她認字……我就覺得,也許這就是命。」
袁芳咬著唇,沒有說話。
大喬握住她的手,認真道:「芳兒妹妹,我不是在替他說好話。我只是想告訴你,有些事,一開始不情願,後來未必不會變成心甘情願。他這個人,只要你真心待他,他也會真心待你。」
袁芳低下頭,心中五味雜陳。
她想起昨夜,他溫柔地吻去她眼淚的樣子。
想起他壓在她身上,說「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會對你好的」。
想起早上他幫她擦身子時的細心與溫柔。
他真的像大喬說的那樣嗎?
她不知道。
「大喬姐姐,」她擡起頭,「你真的……不後悔嗎?」
大喬笑了,那笑容溫柔而堅定:「不後悔。」
袁芳看著她的笑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羨慕。
她什幺時候,也能這樣笑?
兩人又聊了很久。
大喬給她講自己從「被迫」到「心甘情願」的心路歷程——從最初的抗拒,到後來的認命,再到現在的……心甘情願。
她沒有刻意美化,也沒有隱瞞自己的掙扎。
她告訴袁芳,她也有過不甘心的時候,也有過想起父親就心如刀絞的時候。
可是日子總要過下去,人總要往前看。
袁芳被她的真誠打動,心中的戒備漸漸放下。
傍晚,慕容濤從軍營回來。
他換了一身便裝,信步往後院走去。路過花園時,看到袁芳、大喬和望舒正蹲在花圃邊,不知在看什幺。
望舒蹲在最前面,小手指著花圃里的一隻蝸牛,奶聲奶氣地問:「娘親,它為什幺不回家呀?」
大喬蹲在她身後,一手扶著她的肩,柔聲道:「它的家就在背上呀。你看,那個殼就是它的家。」
望舒歪著頭看了看,恍然大悟:「哦——原來蝸牛是背著房子走路的!」
袁芳蹲在一旁,被望舒的話逗笑了。她的笑顏在夕陽下格外明媚,像一朵剛剛綻放的花。
慕容濤走過去。
最先發現他的是望舒。她眼睛一亮,扔掉手裡的樹枝,小跑著撲過來:「叔叔!」
慕容濤蹲下身,將她接住,抱在懷裡。
「望舒今天乖不乖?」
「乖!」望舒用力點頭,「望舒今天學會了好多東西!娘親教望舒認字,小姨教望舒種花,芳芳姐姐教望舒認蝸牛!」
她一口氣說了好多,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慕容濤笑著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望舒真聰明。」
他的目光從望舒身上移開,看向大喬。
大喬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含笑看著他。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臉映得格外溫柔。
慕容濤抱著望舒走過去,在她身邊停下。他騰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今天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