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樹倒猢猻散
信都城內的氣氛,比城外更加壓抑。
自城外那場大敗之後,慕容濤分兵圍住了幾個主要出入口,將信都圍得鐵桶一般。城內糧價飛漲,人心浮動,街頭巷尾到處是竊竊私語的百姓。
袁術卻徬彿渾然不覺。
他在太守府中連開了三日的軍事會議,可來的人越來越少。第四日,他乾脆不開了,轉而向城中強徵兵丁、糧草和軍餉。
負責此事的是陳蘭和雷薄。
這兩人跟隨袁術多年,雖然能力平平,但勝在忠心。可這一次,連他們也扛不住了。
「主公,城中的糧草已經徵不到多少了,」陳蘭跪在堂下,額頭貼著地面,「百姓們自己都快沒得吃了……」
雷薄也叩首道:「主公,兵丁倒是徵了些,可都是些老弱,連刀都拿不穩。軍餉更是……」
「夠了!」
袁術猛地拍案,臉色鐵青。他指著兩人,怒道:「讓你們辦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來人!拖下去,每人二十軍棍!」
「主公!」陳蘭大驚,「主公息怒!實在是城中……」
話未說完,已被親兵拖了出去。
堂外傳來沈悶的棍擊聲和陳蘭、雷薄的慘叫聲。
打完軍棍,兩人被架到偏廳。袁術又跟過來,冷冷地看著他們:
「今日之事,本將軍記下了。明日若是再完不成,本將軍就砍了你們的頭!」
說罷,拂袖而去。
偏廳里,陳蘭和雷薄趴在那裡,相視無言。
良久,陳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雷兄,」他壓低聲音,「你說,這信都城,還守得住嗎?」
雷薄搖頭:「守不住。」
陳蘭又問:「那你說,袁術這人,還值得跟嗎?」
雷薄沈默。
陳蘭的聲音更低了:「如今信都城根本守不住,他還要強徵糧餉,民心盡失。與其跟他一起送死,不如……」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雷薄嚇了一跳:「你是說……」
陳蘭點了點頭。
雷薄沈默了許久,終於也點了點頭。
兩人開始密謀。
他們聯絡了許多信得過的將領——這些人大多被袁術壓榨責罰過,心中早有怨氣。如今袁術大勢已去,樹倒猢猻散,誰還願意給他陪葬?
「事成之後,我們獻城投降,」陳蘭對眾人道,「慕容將軍優待降將,南皮的張郃就是例子。總比跟著袁術等死強。」
眾人紛紛點頭。
一場針對袁術的陰謀,在暗處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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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府中,袁術對此一無所知。
他整日飲酒消愁,桌上的酒壺空了又滿,滿了又空。昔日意氣風發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
馮憐月端著醒酒湯走進來,看到他這副模樣,心中一陣酸楚。
「夫君,」她輕聲道,「喝碗醒酒湯吧。」
袁術擡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她。這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女人,依舊那般美麗,可他已經沒有心思欣賞了。
「放下吧。」他揮揮手,又灌了一口酒。
馮憐月將湯碗放在桌上,在他身邊坐下,柔聲道:
「夫君,城中人心不穩,你這樣飲酒……」
「夠了!」袁術猛地將酒壺摔在地上,碎片四濺,「你也來教訓我?!」
馮憐月被嚇得後退一步,眼眶泛紅。
袁術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又湧起一陣煩躁。他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馮憐月默默站起身,退了出去。
她知道,丈夫心裡苦。
可她心裡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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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還沒亮,陳蘭和雷薄便發動了兵變。
千餘名甲士在太守府外集結。
「袁術無道,強徵糧餉,置將士百姓於死地!」陳蘭站在府門前,高聲喊道,「今日,我等要為信都百姓除此禍害!」
「殺!」
甲士們一擁而上,攻入太守府。
袁術從睡夢中驚醒,聽到外面的喊殺聲,嚇得臉色慘白。他踉蹌著衝出房門,抓住一個親兵:
「怎幺回事?!」
親兵滿臉是血:「主公!陳蘭、雷薄反了!他們已經攻進來了!」
袁術雙腿一軟,幾乎站不住。
「快!快求援!」他嘶聲道,「去找袁胤!去找劉勳!他們一定還忠於我!」
親兵領命,拼死殺出重圍。
太守府的親兵們拼死抵抗,為袁術爭取時間。陳蘭、雷薄的人雖然人多,但一時也攻不進來。
天色漸漸亮起來。
遠處傳來廝殺聲——是袁胤和劉勳率部來援了。
兩伙人在街巷里火並,刀光劍影,殺聲震天。袁胤殺出一條血路,衝進太守府。
「大哥!」他渾身是血,急切道,「快走!信都城容不下你了!你不在,事情還有餘地!」
袁術呆立當場。
容不下他了。
連他的從弟都說,信都城容不下他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有多幺失敗。人心盡失,眾叛親離——他這個主公,做到頭了。
「走。」他麻木地點點頭,「叫上夫人和孩子們,走。」
馮憐月已經被驚醒了。她抱著袁芳,拉著袁耀,跌跌撞撞地趕到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