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南皮城下
一間陰暗的房內,袁熙獨自坐在輪椅上。
他雙目無神,布滿血絲。曾經也算英武的臉龐,此刻瘦削得不成樣子,顴骨高高突起,臉色蒼白如紙。
一個月前,前線傳來噩耗——
大軍覆滅,河北衛軍全軍覆沒,顏良文醜高覽盡皆陣亡。
父親袁紹,吐血而亡。
那一刻,袁熙只覺得天都塌了。
他原本滿心希望父親率大軍踏平幽州,生擒慕容濤,然後他要親手折磨那個奪走他妻子的男人,要讓人凌辱他的女人,要讓慕容濤生不如死!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慕容濤還活著,活得好好的,還成了名震天下的戰神。
而他袁熙,卻是一個廢人——雙腿殘廢,不能行房,連最後的尊嚴都失去了。
這幾個月來,他對甄宓冷言冷語,動輒打罵。
那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妻子,如今成了他心裡最深的恥辱。
每次看到她,他就會想起那一夜,想起她可能在慕容濤身下承歡的模樣,然後他就會發瘋一樣地砸東西,罵人,直到精疲力盡。
甄宓被他幽禁在後院,形同囚徒。
可這又有什幺用?
他的仇恨,他的屈辱,都無處宣洩。
袁熙緩緩拿起桌上的一瓶酒。
不是普通的酒。
是毒酒。
他準備了很久了。
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袁熙將酒瓶湊到唇邊,正要飲下——
忽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甄宓……
等等。
甄宓。
他的眼中,忽然閃過一道病態的光芒。
慕容濤當初那幺拼命地要得到甄宓,如今他兵臨城下,會不會……會不會是為了她?
若真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
袁熙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詭異而瘋狂,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放下毒酒,推動輪椅,緩緩向門口移動,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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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甄宓房中。
燭火搖曳,映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甄宓坐在梳妝台前,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子里的那個人,依舊傾國傾城——眉眼如畫,肌膚似雪,左眼角下那顆淺褐色的美人痣,依舊是那般鮮活生動。
可她的眼中,卻少了從前的光彩。
她瘦了,也更憔悴了。
這幾個月,她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
袁熙對她冷言冷語,動輒辱罵。她被困在這小小的院子里,不能出門,不能見客,連丫鬟都被削減到只剩環兒一人。
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就是那個承諾。
那個在離別前夜,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說的承諾——
「宓兒,等我。」
她答應了。
她說:「我等你。」
所以她要活著。
因為他在等她。
甄宓輕輕拿起梳妝台上的首飾盒,打開。
裡面靜靜躺著幾樣首飾——一支白玉蘭簪,一對碧璽耳墜,一枚羊脂玉佩。
都是他送的。
她拿起那支白玉蘭簪,輕輕撫摸。簪身溫潤如玉,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伯淵……」她輕聲喃喃。
就在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甄宓一驚,連忙將簪子放回首飾盒,蓋上盒蓋。
環兒衝了進來,氣喘吁吁,臉上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姐!小姐!」
甄宓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怎幺了?」
環兒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小姐!幽州軍!幽州軍進攻南皮城了!」
甄宓身子猛地一震。
「什幺?」
環兒用力點頭,眼中淚光閃爍:
「是真的!外面都在傳!統兵的將軍,是……是慕容公子!」
咣當——
甄宓手中的首飾盒掉落在地,裡面的首飾散落一地。可她顧不上撿,只是怔怔地看著環兒,聲音顫抖:
「你……你說什幺?」
環兒緊緊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小姐,公子來了!他來接您了!」
甄宓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想起那個月夜,他抱著她,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宓兒,等我。」
她想起自己含淚點頭,說——
「我等你。」
那時她以為,這一等,可能要等很久很久。一年,兩年,甚至更久。
她沒想到,這幺快,他就來了。
他真的來了。
甄宓猛地抱住環兒,兩人相擁而泣。
這幾個月積攢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統統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黑暗中,終於透出了一絲曙光。
「小姐,」環兒哽咽道,「公子一定會攻破城池,一定會來接您的!」
甄宓用力點頭,淚流滿面,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的。」
她松開環兒,蹲下身,將散落的首飾一件件撿起。
那支白玉蘭簪,那對碧璽耳墜,那枚羊脂玉佩……
每一件,都是他的心意。
她將它們緊緊握在掌心,貼在胸口,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
「伯淵……」她輕聲喃喃,眼中淚光盈盈,嘴角卻帶著笑,「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