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奔赴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藥草混合的氣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名士兵見慕容濤進來,掙扎著要起身行禮,被慕容濤快步上前按住:
「別動,好好養傷。」
那士兵眼眶一紅,聲音哽咽:「將軍……小的沒用,給您丟臉了……」
「胡說。」慕容濤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們都是好樣的。好好養傷,養好了,繼續跟我打勝仗。」
那士兵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
陸婉柔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見過戰場上的廝殺,見過刀光劍影的凶險,卻從未見過戰爭之後的樣子——這些傷兵,這些殘缺的身體,這些為了所謂的「勝利」付出慘重代價的普通人。
慕容濤又帶她看了幾頂帳篷。
每一頂帳篷里,都躺著十幾名傷兵。
有的在低聲呻吟,有的在默默流淚,有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帳篷頂,不知在想什幺。
「風光的是我們這些將領,」慕容濤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沈重,「可真正受苦的,是這些底層的士兵。他們很多人,連名字都不會被人記住。」
陸婉柔轉頭看他,他眉宇間那份沈重與自責,讓她心中微微發疼。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將軍可別這幺說。」
兩人回頭,見一個文士打扮的男子快步走來,正是宇文化及。他向慕容濤行禮,又看向陸婉柔,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恭敬道:
「見過姑娘。」
他見過慕容濤府中幾位夫人,都是難得的美人。可眼前這位,氣質清冷如仙,容貌絕世,竟比那幾位還要勝出幾分。將軍真是……好福氣。
陸婉柔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宇文化及轉向慕容濤,正色道:「將軍方才那話,屬下不敢苟同。若不是將軍每戰身先士卒,調度有方,我軍陣亡的將士會更多。將士們能有將軍這樣體恤下屬、愛惜將士性命的統帥,是他們的福氣。」
他頓了頓,聲音更誠懇:「將軍自責,是因為將軍心善。可若將軍不領軍,換個人來,死的人只會更多。將軍不必太過自責。」
慕容濤沈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話雖如此,可看著他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陸婉柔懂。
她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無聲的安慰。
慕容濤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
擡起頭,看著他依舊俊朗的臉,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沈穩與疲憊,看著他眼中那雲淡風輕的笑意……
陸婉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幺叫心疼。
她忽然有些慶幸自己來了。
親眼見到,才知道他經歷了什幺。
親自感受,才明白自己有多在意。
「以後……」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低,「要小心。」
慕容濤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藏不住的關切與心疼,心中湧起一陣暖流。他握緊她的手,輕聲道:
「放心,我會的。還等著回去陪你看月亮呢。」
陸婉柔唇角微微揚起,沒有說話。
這時,一名軍醫從旁邊經過,手中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些簡陋的傷藥和繃帶。陸婉柔目光掃過那些藥物,微微蹙眉。
她走到軍醫面前,輕聲道:「這藥,可否讓我看看?」
軍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聞言一愣,擡頭看向來人——
白衣如雪,容顏絕世,氣質清冷如仙。
他怔了怔,下意識將托盤遞過去:「姑娘請。」
陸婉柔接過,看了看那傷藥的成色,又聞了聞氣味,眉頭蹙得更緊。
「這藥配得不對。」她淡淡道,「止血效果會大打折扣。」
軍醫臉色微變,有些不悅:「姑娘此言差矣,我行醫三十年,這藥方是我祖傳的……」
「祖傳的未必就是對的。」陸婉柔打斷他,語氣依舊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藥中白及用量不足,血竭又炮製過火,失了藥性。若按此方,傷口極易反復出血。」
軍醫被她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正要反駁——
慕容濤的聲音響起:「按她說的辦。」
軍醫一愣,看向慕容濤,見他神情認真,只得悻悻點頭:「是,將軍。」
陸婉柔也不多說,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遞給軍醫:
「這是我凌雲宗的止血散,比你們用的藥效果好。按照我的法子重新配藥,傷兵能好得快些。」
軍醫接過玉瓶,拔開塞子聞了聞,臉色頓時變了。
他行醫多年,豈會分辨不出好壞?
這藥散中那濃郁的藥香,分明是上好的藥材所制,比他那些粗制濫造的藥物強了不知多少。
他連忙收起輕視之心,恭敬道:「多謝姑娘指點!老夫這就按姑娘的法子重新配藥!」
陸婉柔微微頷首,又指點了他幾句包扎傷口的技巧。軍醫聽得連連點頭,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敬佩。
慕容濤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這就是他的婉柔。
外表清冷,內心卻溫柔。
她會心疼傷兵的痛苦,會用自己的方式幫助他們。
這種溫柔,不張揚,不刻意,卻實實在在,暖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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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慕容濤讓人告知府里夫人們今晚不回家後,帶著陸婉柔離開軍營。
夕陽西下,天邊染成一片金紅。兩人騎馬緩行,穿過田野,繞過山坳,來到一處幽靜的山谷。
山谷深處,一座小院靜靜立著。白牆黛瓦,簡樸雅致,正是當初他帶她來過的「愛的小屋」。
「餓了吧?」慕容濤下馬,牽起她的手,「我們先吃飯。」
推開院門,裡面打掃得乾乾淨淨。他雖不在,卻一直安排人定期來收拾。院子里那幾株玉蘭樹依舊青翠,牆角那叢秋菊正開得燦爛。
陸婉柔看著這熟悉的小院,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他們一起用了晚膳。飯菜簡單,卻精緻可口——是慕容濤特意讓人準備的。
用罷晚膳,慕容濤看著她,眼中帶著期待:
「婉柔,今晚……住這兒吧?」
陸婉柔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低下頭,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沈默片刻,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點頭很輕,卻讓慕容濤心中大喜。
兩人收拾好碗筷,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一輪明月爬上樹梢,將清輝灑滿小院。
屋內,燭火搖曳。
陸婉柔坐在桌邊,長髮如瀑垂落,白衣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擡眼看著慕容濤,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漾著溫柔的光。
「過來。」她輕聲說。
慕容濤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陸婉柔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她的指尖微涼,觸感細膩,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他的眉骨,他的鼻梁……
「這段時間,」她輕聲問,「都經歷了什幺?」
慕容濤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然後將這些日子的經歷,一一道來——
初戰的凶險,敵眾我寡的困境,幾場硬仗的慘烈,還有那些九死一生的瞬間……
他說得輕描淡寫,很多凶險之處都一筆帶過。
可陸婉柔聽著,眼中卻漸漸泛起水光。
她知道,他在刻意淡化那些危險。可她親眼見過傷兵營的慘狀,豈會不知他說得有多輕,真實就有多重?
她輕輕撫著他的臉,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伯淵,你要照顧好自己。」
慕容濤看著她,心中溫暖。
「有很多人,關心你的安危。」陸婉柔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灧,「月兒,朵兒,緣緣,還有……我。」
慕容濤心中一震。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認對他的牽掛。
「婉柔……」他輕聲喚她,聲音有些沙啞。
陸婉柔沒有再說,只是微微傾身,吻上了他的唇。
慕容濤愣了一瞬,隨即攬住她的腰,將她擁入懷中,深深回應。
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帶著這些日子積攢的思念,帶著確認彼此心意後的深情。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融為一體。
陸婉柔靠在他懷裡,臉頰緋紅,呼吸微亂。她擡起眼簾,看著他,眼中漾著溫柔的光。
慕容濤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輕聲道:
「婉柔,謝謝你來看我。」
陸婉柔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抱緊了他。
窗外,月色如水,灑滿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