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首戰告捷
暮色四合,晚霞將天邊染成一片壯麗的血紅。
北平城外,慕容濤率部緩緩馳入大營。馬蹄聲整齊而沈穩,鐵甲在余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芒。那桿「慕容」帥旗迎風獵獵,在晚霞中熠熠生輝。
營門兩側,留守將士列隊而立。當慕容濤策馬經過時,不知是誰先起了頭——
「三公子威武!」
「燕雲騎威武!」
呼喊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一浪高過一浪,直衝雲霄!
士卒們揮舞著兵器,敲擊著盾牌,發出震天的金屬交鳴聲。
那一張張滿是煙塵與汗水的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狂熱崇拜。
慕容濤勒住白龍,微微頷首致意,從容策馬穿過人群。他沒有倨傲之態,亦無謙卑之姿,只是平靜地接受著這份屬於勝利者的榮耀。
身後,趙雲、段文鴦、王建、段明日、拓跋燾等將領依次入營,同樣受到將士們的熱烈歡呼。
就連那些普通騎兵,此刻也被視為英雄,享受著同袍們羨慕與敬佩的目光。
中軍大帳前,慕容垂已率眾將等候。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雖未著甲,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見慕容濤翻身下馬,快步走來,他大步迎上前去。
「伯淵!」慕容垂扶住正要行禮的兒子,目光從他染血的鎧甲移到他沈靜的面容,眼中滿是驕傲與欣慰,「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個字都重如千鈞。
慕容濤單膝跪地:「孩兒幸不辱命!」
慕容垂一把將他拉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戰,你以七千精騎破敵後軍,陣斬文醜、高覽,衝亂敵陣,為父方能全線出擊。黑松嶺之役,當記你首功!」
他轉身面向眾將,朗聲道:「來人,上酒!」
親兵端來酒罈,為慕容垂、慕容濤以及眾將一一斟滿。
慕容垂高舉酒碗,聲震四野:「第一碗酒,敬我幽州英烈!此戰陣亡將士,皆我慕容氏忠勇兒郎,英魂不朽!」
眾人齊舉碗,酒液灑地,祭奠亡魂。
「第二碗酒,敬三軍將士!浴血奮戰,以寡擊眾,此戰之勝,人人有功!」
「喝!」眾將轟然應諾,仰頭飲盡。
「第三碗酒,」慕容垂看向慕容濤,又看向他身後的趙雲、段文鴦、王建、段明日、拓跋燾等人,最後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上——
拓跋悅。
她仍穿著那身步弓手輕甲,身量高挑,站在一群彪形大漢中,如同一株挺拔的青竹。慕容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浮起笑意:
「這第三碗酒,要敬今日立功諸將!顏良、文醜號稱河北雙雄,今日一戰,文醜授首,高覽陣亡,審配斃命,繳獲糧草器械無數——此皆諸將之功!」
他頓了頓,看向拓跋悅:「尤其要敬的,是拓跋世侄!」
拓跋悅一怔,沒想到會被點名。
慕容垂笑道:「今日陣前,敵將旗兵屢次挑釁,便是拓跋世侄,以兩石強弓,二百六十步外,三箭射落三面將旗!敵軍指揮失靈,前線攻勢頓挫——此功,當記頭籌!」
眾將聞言,紛紛向拓跋悅投來驚訝與贊許的目光。
拓跋燾更是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家妹妹——三箭射落三面將旗?
二百六十步?!
她什幺時候練出這手神射的?!
拓跋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卻大大方方地抱拳行禮:「燕國公過譽!末將不過是站在高處,看得清楚些罷了!」
慕容垂哈哈大笑,親自斟酒遞到她手中:「世侄不必過謙!來,喝了這碗!」
拓跋悅雙手接過,仰頭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嗆得她輕咳兩聲,臉頰更紅了幾分,卻引得眾將一陣善意的笑聲。
慕容濤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拓跋悅側頭看他,丹鳳眼彎成月牙,嘴角揚起得意的弧度:「那是!本小姐的本事,多著呢!」
拓跋燾也湊過來,上下打量著妹妹,嘖嘖稱奇:「我說悅兒,你這箭法什幺時候練的?我這個當哥哥的怎幺不知道?」
拓跋悅白了他一眼:「你天天在外帶兵,哪有時間管我?我跟府中老教頭學的,練了三年,今日才算派上用場!」
拓跋燾摸了摸鼻子,訕訕一笑。慕容濤則在一旁笑道:「三年苦功,今日一戰成名,值了。」
拓跋悅被他誇得心裡甜滋滋的,面上卻故作矜持:「那是自然!本小姐出手,哪有不成的事?」
三人說笑間,氣氛輕鬆融洽。周圍眾將看向拓跋悅的目光,也從最初的驚艷轉為欽佩——這姑娘,不光是長得俊,手底下的真功夫,更是了得。
入夜,北平城外大本營。
慶功宴設在軍營中,雖不如遼東那般奢華鋪張,卻也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慕容垂坐在主位,左右依次是慕容寶、慕容農、慕容濤三兄弟,以及段明日、拓跋燾等主要將領。
趙雲、段文鴦、王建、田豫、夏侯蘭等將領分坐兩側。拓跋悅坐在慕容濤與拓跋燾中間,是全場唯一的女子。
她已換回女裝,一身紅色勁裝襯得身姿挺拔,英氣勃勃。
長髮利落地束成高馬尾,露出一張明艷動人的瓜子臉,丹鳳眼顧盼生輝,在燭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在場的將領雖多豪邁粗獷之輩,卻也不時向她投來欣賞的目光。
拓跋悅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和慕容濤低聲說笑。
「你今日衝陣的時候,我在高台上看見了。」她湊近慕容濤,壓低聲音道,「那一槍挑飛文醜眉間刀的架勢,真是威風!我隔著那幺遠,都看得熱血沸騰!」
慕容濤側頭看她,燭光映在她明亮的眼眸中,如同跳躍的火焰:「那你有沒有喊‘夫君威武’?」
拓跋悅臉一紅,輕啐一口:「誰喊了!我才沒喊!」
「那你在心裡喊了?」
「你……!」拓跋悅被他逗得又羞又惱,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慕容濤低笑出聲,任由她擰。
拓跋燾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酸溜溜地開口:「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顧及一下我這個當兄長的感受?你們在那咬耳朵,我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像什幺話?」
拓跋悅臉更紅了,卻理直氣壯道:「兄長要是眼紅,也去找個嫂子來說話呀!在這兒酸什幺?」
拓跋燾被她噎得說不出話,旁邊段文鴦插嘴道:「就是!佛狸兄,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
眾將一陣哄笑。拓跋燾無奈地搖頭,舉起酒碗:「行行行,我說不過你們!喝酒喝酒!」
他仰頭飲盡,又看向慕容濤,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伯淵兄,我這妹妹,從小被家裡寵壞了,脾氣倔得很。往後若是有什幺得罪之處,你可得多擔待!」
慕容濤看了拓跋悅一眼,認真道:「佛狸兄放心。悅兒姑娘性情爽朗,心地純善,我慕容濤能得她青睞,是福氣。」
拓跋悅聞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卻故作不屑地別過頭去:「誰青睞你了!」
拓跋燾哈哈大笑:「女大不中留啊!這還沒過門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拓跋悅惱羞成怒,抓起一個果子砸向拓跋燾:「兄長!你再胡說!」
拓跋燾笑著躲開,眾將又是一陣大笑。
宴席在歡聲笑語中繼續。慕容垂看著兒子與拓跋悅的互動,眼中滿是欣慰。
夜漸深,宴散。
拓跋燾送拓跋悅回驛館。兩人並肩而行,身後跟著幾名親兵。
「今日開心嗎?」拓跋燾問。
拓跋悅點點頭:「開心。」
「慕容兄待你……很好?」
拓跋悅臉微微一紅,卻大方道:「嗯,他待我很好。」
拓跋燾嘆了口氣:「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一直覺得沒人配得上我妹妹。今日看你和慕容兄在一起,倒覺得……還勉強可以。」
拓跋悅噗嗤一笑:「勉強可以?兄長這評價,可真高!」
拓跋燾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行了,前面就是驛館,你自己進去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拓跋悅一愣:「你不送我進去?」
拓跋燾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策馬而來的慕容濤,嘴角浮起促狹的笑:「有人會送你進去。」
說罷,他一夾馬腹,帶著親兵疾馳而去,留下拓跋悅愣在原地。
慕容濤策馬至她身邊,翻身下馬:「佛狸兄怎幺走了?」
拓跋悅臉一紅,小聲道:「他說……讓你送我。」
慕容濤一怔,隨即失笑。他接過拓跋悅的馬繮,輕聲道:「那便走吧。」
兩人一馬並肩,緩緩走向驛館。
驛館門前,燈火寥落。幾名值守的士兵遠遠見到拓跋悅,行了禮便退到一旁。
慕容濤停下腳步,側頭看向拓跋悅。
月光下,她紅衣似火,英姿勃發。那雙丹鳳眼在月光中格外明亮,正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漾著溫柔的光。
「悅兒。」慕容濤輕聲喚她。
拓跋悅心跳漏了一拍:「嗯?」
慕容濤上前一步,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拓跋悅沒有掙扎,只是順從地靠在他懷裡,臉頰貼在他胸口,能聽到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今天……」慕容濤低聲道,「我在陣前殺敵的時候,想到你還在城頭看著,就覺得自己不能輸。」
拓跋悅心中酸軟,擡起頭看著他:「為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