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血戰北平城(上)
饒是顏良、文醜勇冠三軍,一時之間亦無法徹底撕開防線。雙方在寨牆內外展開慘烈肉搏,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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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高台。
慕容垂立於高台之上,玄色大氅迎風獵獵。他遙望城郊戰場,目光如鷹。
「報——!」斥候飛馬而至,「顏良部已攻破西三號寨西門,文醜部攻破東五號寨側翼,守軍正在拼死堵截!」
慕容垂面色沈凝:「傳令,調預備隊一千,增援西三號寨!命慕容寶固守東五號寨,不可讓文醜再推進半步!」
「是!」
又一斥候疾馳而來:「報!敵陣中發現數名將旗兵,距此約三百步!」
慕容垂眯眼望去——果然,袁軍陣中數面將旗迎風招展,旗下將領正指揮士卒猛攻寨門。若能射殺敵將,必可挫敵銳氣。
他正要下令,身旁卻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
「燕國公,讓末將試試?」
慕容垂側頭。只見身邊一名年輕小將,身著步弓手輕甲,身量高挑,眉目俊朗,一雙丹鳳眼明亮如星,透著勃勃英氣。
「你?」慕容垂微訝,「多遠?」
拓跋悅目測片刻:「約二百六十步。」
二百六十步!尋常強弓的有效射程不過百五十步,即便最精銳的神射手,二百步外已難保準頭。
拓跋悅不待他再問,已張弓搭箭。
她使用的是一張兩石強弓,弓臂較尋常制式更長、更沈,尋常男子都難以拉滿。
可此刻她穩穩持弓,弓弦緩緩拉滿如一輪滿月——
「嗖!」
箭矢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幾不可見的細線!
「啊——!」二百六十步外,一名袁軍將旗手應聲倒地,將旗轟然倒下。
全場一靜。
拓跋悅面不改色,再次張弓。又是兩箭連珠,另兩面將旗應聲而落!
慕容垂先是一怔,隨即撫掌大笑:「好箭法!好箭法!」
他轉頭看向拓跋悅,眼中滿是欣賞:「這位小將軍,姓甚名誰?如此神射,當重賞!」
拓跋悅收起長弓,抱拳行禮,聲音明快:「回燕國公,末將拓跋悅,拓跋燾將軍帳下步弓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嘴角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嘻嘻!」
慕容垂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拓跋悅?
拓跋嗣的女兒?
他仔細打量眼前這英姿颯爽的姑娘,目光從她緊握長弓的纖手、明亮堅定的丹鳳眼,一直看到那身雖著男裝、卻難掩玲瓏曲線的身段,心中頓時瞭然。
「原來是世侄!」慕容垂笑聲爽朗,「早聽你父親和伯淵提起過你,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有其父必有其女!這一手神射,便是老夫帳下也挑不出第二個!」
拓跋悅心中「咯噔」一下——伯淵跟他提過我?還……還提過很多次?她臉頰微微發熱,卻強作鎮定,只抿著唇笑。
慕容垂又道:「不過世侄啊,這前線太過凶險,刀劍無眼。你便留在我身邊,以你神射之技,在此高處點殺敵將,足可震懾敵軍。切莫跑到前面去,不然老夫可沒法跟你父親和伯淵交代嘍!」
拓跋悅聽得「伯淵」二字從未來公公口中說出,語氣中帶著自然而然的親近與關心,心頭如灌了蜜一般甜。她用力點頭,聲音清亮:
「是!末將遵命!」
她再次張弓搭箭,居高臨下,專揀敵陣中軍官、旗手、傳令兵射去。三百步內,例無虛發。袁軍陣中指揮系統不斷被乾擾,前線攻勢因此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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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顏良、文醜終究是萬人敵。
寨門轟然洞開的那一刻,破碎的木屑還在空中飛旋,顏良已策馬衝入!
他身披玄甲,魁梧如山,手中渾鐵槍寒芒吞吐,在昏暗的寨內火光映照下,真如地獄中殺出的修羅。
「幽州鼠輩,誰敢與某一戰——!」
暴喝聲如驚雷炸響,震得寨牆上的塵土簌簌而下。
寨內守軍雖驚不亂。副將田楷橫刀立馬,厲聲高呼:「結陣!長矛手抵住!盾牌手壓上——!」
他是公孫瓚舊部,薊城之戰後歸降慕容氏。
田楷在幽州軍中資歷不淺,當年追隨公孫瓚與胡虜血戰數十場,自認不是無名之輩。
今日顏良破寨而入,正是他立功的大好時機。
「顏良匹夫,休得猖狂!」田楷揮刀迎上,刀光如匹練斬向顏良頸側。
顏良看也不看,渾鐵槍橫掃!
「鐺——!」
刀槍相交,火星四濺!
田楷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掌中大刀幾乎脫手!
他大驚失色——早聞顏良勇冠三軍,卻不想力大至此!
不及變招,顏良第二槍已至!槍尖如毒龍出洞,直奔田楷咽喉!
田楷拼盡全力側身閃避,槍尖擦著他頸側掠過,皮肉被劃開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他心下駭然——這廝槍法竟如此之快!
「校尉小心!」兩名親兵挺槍刺向顏良戰馬,試圖圍魏救趙。
顏良冷哼一聲,左手拔出腰間佩劍,一劍橫掃!劍光過處,兩桿長槍齊根而斷,兩顆人頭沖天飛起!
同一瞬,他的槍勢竟未稍停,第三槍已至田楷胸前!
田楷避無可避,橫刀格擋。這一次,他再也扛不住那股山嶽般的巨力——大刀脫手飛出,槍尖長驅直入!
「噗嗤!」
渾鐵槍貫穿胸甲,從前胸刺入,後背透出!
田楷低頭,看著胸前湧出的鮮血,又擡頭看向顏良那張冷硬如鐵的面容,嘴唇翕動,卻只湧出一口血沫。
顏良手腕一擰,抽槍而回。
田楷的屍體從馬上栽落,濺起一地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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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校尉——!」
西側陣中,鄒丹目眥欲裂。
他也是公孫瓚舊部,與田楷並肩徵戰十餘年,一同降慕容,一同戍北平。見老友轉瞬殞命,鄒丹熱血上湧,一把推開欲攔他的親兵,綽槍上馬。
「顏良狗賊!還我兄弟命來!」
戰馬長嘶,鄒丹挺槍直取顏良!
他是幽州軍中頗有名氣的騎將,曾與趙雲切磋過。此刻悲憤交加,槍法凌厲狠辣,招招皆取顏良要害!
顏良卻不閃不避,渾鐵槍橫架格擋,槍桿與槍桿交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鐺!鐺!鐺!」
三槍!
鄒丹每刺一槍,手臂便麻一分。三槍過後,虎口已滲出血跡!
他心中大駭——此人非但力大,槍法之純熟老辣,竟還在自己之上!
「公孫瓚的降將,也敢在顏某面前賣弄槍法?」顏良冷笑,聲如寒冰。
他不再防守,渾鐵槍猛然發力,槍勢如山崩海嘯!
鄒丹拼盡全力接下第一槍,口鼻已滲血。接下第二槍,長槍脫手。第三槍——
槍尖穿喉而過。
鄒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然後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地上。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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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片刻,兩名幽州軍校尉接連斃命。
顏良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渾鐵槍一指寨內縱深,聲如洪鐘:
「破寨!」
袁軍精銳齊聲吶喊,如潮水般從寨門湧入!長矛、刀盾、弓弩,各兵種配合默契,迅速擴大缺口。
幽州守軍雖拼死抵抗,卻連失兩員主將,指揮系統一時陷入混亂。寨牆防線開始崩潰,士卒且戰且退,步步後撤。
「報——!」傳令兵連滾帶爬衝上南城高台,「西三號寨寨門被破!田楷校尉、鄒丹校尉皆被顏良陣斬!寨中告急!」
慕容垂握緊佩劍,指節發白。
片刻,他沈聲道:「調中軍預備隊一千,增援西三號寨。告訴守軍,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許顏良再推進半步!」
「是!」
傳令兵飛馳而去。
慕容垂遙望西寨方向,火光沖天,殺聲震地。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黑松嶺。
伯淵,為父只能為你拖住這頭猛虎。
剩下的,就看你了。
東五號寨側翼,文醜亦突破柵欄,眉間刀橫掃,三名幽州重盾手連人帶盾被劈飛!
兩個缺口越撕越大,袁軍精銳如潮水般湧入,與幽州守軍展開近身肉搏。守軍雖悍勇,卻漸漸不支。
慕容垂在高台上看得分明,心急如焚。他握緊佩劍,幾乎要親自下台督戰,被親兵死死攔住。
「主公不可!」宇文化及急道,「您身系三軍安危,豈可輕身犯險!」
慕容垂強壓怒火,沈聲道:「傳令!調中軍預備隊三千,即刻增援西三號、東五號寨!告訴慕容寶,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許文醜再進一步!」
「是!」
傳令兵飛馳而去。慕容垂遙望南方天際,那裡,黑松嶺的方向寂靜無聲。
伯淵,為父信你。你在等時機,為父也在等。
只盼你莫要讓為父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