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烽煙再起
襄平城的歡慶氣氛尚未完全散去,一紙染著塵泥、插著代表十萬火急的赤羽翎毛的軍報,如同北地驟然刮起的寒流,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喜悅。
信使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嘶啞著喉嚨將密封的銅管呈給了正在與遼東文武商議戰後安撫事宜的慕容濤。
議事廳內,氣氛陡然凝重如鐵。慕容濤迅速拆開軍報,只掃了幾眼,臉色便沈了下來。
「諸位,」他擡起頭,聲音清晰而冷峻,將絹帛傳給旁邊的拓跋嗣和拓跋燾,「袁紹撕毀和約,以我父‘勾結女真、烏桓等外族侵擾邊境’為藉口,於渤海郡邊境大規模集結重兵。同時,並州牧董卓亦響應袁紹,調集兵馬陳兵於我幽州西境代郡之外。幽州告急,父親急令我部、段部、拓跋部主力,即刻回師增援!」
「什幺?!」
「袁本初好生無恥!明明是他勾結外族!」
「董卓這廝也來趁火打劫!」
廳內頓時嘩然,憤怒與憂慮交織。剛剛擊退外敵的暢快還未冷卻,後院便已燃起更大的烽火。
拓跋嗣看完軍報,花白的鬍鬚因憤怒而微顫:「好一個‘勾結外族’!賊喊捉賊!伯淵,你連日鏖戰,連破三路胡虜,捷報尚未傳遍天下,他便急不可耐地撕破臉皮,分明是懼怕你慕容氏經此一役後勢大難制,欲趁你部遠徵未歸、我軍疲憊之際,行致命一擊!」
拓跋燾更是拍案而起,眼中戰意熊熊:「袁紹小人!董卓匹夫!想來撿便宜?也得問問我們手中的刀答不答應!伯淵兄,遼東已安,我等即刻隨你回師,倒要看看袁本初大軍,有沒有烏桓、女真的骨頭硬!」
慕容濤擡手示意眾人安靜,他走到懸掛的幽州全圖前,目光銳利如刀,迅速分析局勢:「袁紹此番是傾巢而出,志在必得。董卓陳兵代郡,意在牽制我三叔(慕容恪)所部,使其無法東顧。形勢確實危急。」
他手指點向遼東、遼西:「然遼東之患已除,女真主力新敗,烏桓覆滅,高句麗膽寒,短期內絕無再犯之力。此地壓力已解。」
他轉身,決斷已下:「拓跋叔叔,遼東乃我幽州東翼屏障,不可有失。請您率本部五千留守襄平,穩守根本,同時安撫新附胡部。」
「遼東、遼西兩郡剩餘可戰之兵,約有一萬余人,加上我本部燕雲騎部,合計約兩萬余精銳。我們即刻整合,回援右北平!」
這個安排意味著將遼東絕大部分機動兵力抽調一空,風險不小,但也唯有如此,才能匯聚足夠力量對抗袁紹主力。
拓跋嗣略一沈吟,重重點頭:「好!遼東交給老夫,賢侄放心前去!定要讓袁本初知道,我幽州兒郎的血性!」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
決議既下,整個襄平城立刻從慶功模式轉入緊張的備戰撤離狀態。
兵符調令飛速傳遞,各部兵馬迅速集結,補充箭矢,檢查馬匹,分發乾糧。
慕容濤本想去向拓跋悅道個別,哪怕只是簡單說幾句話。
但軍務繁雜,時間緊迫,拓跋悅的院落又在內宅深處,他實在分身乏術。
最終,他只能匆匆找到拓跋嗣,懇切道:「世伯,軍情緊急,小侄不及向悅兒妹妹辭行,還望世伯代為轉告,請她勿要掛念。」
他看著拓跋嗣,又鄭重補充了一句:「待此番擊退袁紹,幽州安定,小侄定當稟明父親,正式商議我兩家……結親之事。還請世伯靜候佳音。」
拓跋嗣聞言,大喜過望,用力拍了拍慕容濤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與期待:「好!好!賢侄有心了!悅兒那邊你放心,老夫自會說明。你此去前線,關乎幽州存亡,定要萬分小心!老夫在遼東,等你凱旋的好消息!」
「多謝世伯!」慕容濤躬身一禮,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校場。
那裡,兩萬多騎兵已經整裝待發,黑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肅殺之氣再次瀰漫。
一個時辰後,襄平城外。
「出發!」慕容濤銀槍高舉,一聲令下。
馬蹄聲如滾滾悶雷,兩萬鐵騎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揚起遮天蔽日的煙塵,向著西南方向,朝著右北平、朝著決定幽州命運的戰場,疾馳而去。
慕容濤一馬當先,白龍駒徬彿也知道歸心似箭,四蹄翻飛。
趙雲、段文鴦、王建、田豫、夏侯蘭、拓跋燾、段明日等將領緊隨其後,人人面色沈毅,目光堅定。
大軍浩浩蕩蕩,蹄聲震地,漸漸遠離了襄平城。
然而,在距離大軍尾部約兩三里處,一處小土坡的樹林邊緣,卻有匹馬悄悄探出了頭。馬上坐著兩名「男子」。
前面那位,身量高挑,穿著一身青色武士服,頭上戴著幞頭,將如雲秀髮盡數束起,但依舊難掩其精緻的五官和過於白皙的皮膚。
尤其那雙略顯狹長的丹鳳眼,顧盼間靈動機警,正是女扮男裝的拓跋悅。
她努力挺直腰板,想做出男子的豪邁姿態,但緊身的男裝卻更勾勒出她胸前飽滿的弧度和纖細的腰肢,反而有種別樣的誘惑。
她身後,共乘一騎的「小男孩」,身材嬌小得過分,同樣穿著粗布男裝,但那雙圓溜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以及緊緊抱著拓跋悅腰身、顯得緊張兮兮的樣子,不是倩兒又是誰?
倩兒顯然很不習慣騎馬,尤其是這種奔馳的速度,她整個人幾乎都貼在拓跋悅背上,小手緊緊抓著小姐的衣襟,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小……公子!我們偷偷跑出來,真的沒事嗎?老爺和大少爺知道了,會不會打死我呀?而且……而且這馬跑得好快,我好害怕……」
拓跋悅努力控制著馬匹,盡量跟上前面大部隊揚起的煙塵,聞言頭也不回,故意粗著嗓子道:「怕什幺?我拓跋家男兒出征,女子亦有保家衛國之責!大哥能去前線殺敵,我為什幺不能去?再說了,咱們這是去……去幫忙!」 她頓了頓,語氣有些心虛地強調,「我可不是跟著某個人去的!」
倩兒在她背後,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雖然害怕,但嘴巴依舊伶俐:「是是是,公子不是跟著慕容公子去的,是‘追著’大少爺去的!」 她把「追著」二字咬得特別重。
「死丫頭!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真把你扔下去!」拓跋悅被說中心事,耳根發燙,惡狠狠地威脅道,手上卻把繮繩抓得更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