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戰事將起
朝陽下,八千鐵騎(燕雲騎五千,遼西騎三千)匯成一股更為浩大的洪流,帶著段拔也的殷殷期望與精悍補充,繼續向著遼東郡,向著即將到來的大戰,堅定挺進。
又經四五日跋涉,遼東郡城已然在望。
遠遠便看見城門大開,一隊人馬旌旗招展,迎出城外。
為首之人,年近五旬,髡發左衽,身著拓跋部貴族服飾,外罩漢式官袍,面容威嚴,目光炯炯,正是遼東太守拓跋嗣。
他身後,一群剽悍的拓跋部將領簇擁,個個精悍,其中尤為顯眼的是幾位年輕將領——長子拓跋燾(佛狸)、次子拓跋仁、侄子拓跋那,以及長孫氏的三位俊傑:長孫嵩、長孫翰、長孫道生。
「慕容將軍!一路辛苦!」拓跋嗣聲如洪鐘,迎上前來。他與慕容垂是結義兄弟,共同經營遼東多年,見到故人之子如此英偉,心中歡喜。
慕容濤連忙下馬,執子侄禮:「拓跋叔叔!小侄奉父命前來,有勞叔叔遠迎!」
拓跋燾也笑著上前,與慕容濤把臂相見:「伯淵兄!一別數月,風採更勝往昔!聽說你陣斬公孫瓚大將,威震河北,小弟在遼東都聽得熱血沸騰!」
慕容濤亦笑:「佛狸兄鎮守邊陲,勞苦功高,此番還要並肩作戰!」
其餘拓跋、長孫諸將也紛紛上前見禮,氣氛熱烈。眾人寒暄已畢,一同入城。
當晚,太守府內燈火通明,設下盛大宴席,為慕容濤及諸將接風洗塵。
烤全羊、馬奶酒、各色山珍野味琳琅滿目,充滿了邊塞豪邁氣息。
席間,慕容濤與眾將把酒言歡,拓跋部將領性情豪爽,很快便與燕雲騎諸將熟絡起來。
王建更是與幾個拓跋部勇士拼起酒來,呼喝之聲震天,引得滿堂大笑。
宇文化及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拓跋嗣和拓跋燾的刻意關照下,也漸漸放鬆,與拓跋部的文吏交談起來。
酒宴過後,略作歇息,真正的軍議在郡守府議事廳展開。
廳內燭火高照,巨大的遼東及周邊輿圖懸掛正中。慕容濤、拓跋嗣居上首,左右分列雙方將領,氣氛轉為嚴肅。
拓跋嗣面色凝重,指著輿圖開始介紹軍情:「據斥候最新回報,敵軍三部已各自完成集結,正向我遼東郡壓迫而來。」
他手指點向東北方:「女真部動作最快,其大汗完顏守忠率主力約三萬,已出老巢,沿輝發河而下;其弟完顏守純另率一支偏師約兩萬,自北面松嫩平原呼應。兩部具體路線雖有山林遮蔽不甚明朗,但目標無疑是我遼東東北諸城寨。此路敵軍最為勢大,且女真兵悍勇,尤擅山林野戰,不可小覷。」
手指移向正北:「烏桓單於蹋頓,集結本部及附屬部落騎兵約兩萬余,已出遼澤,其先鋒已接近我郡北邊塞。烏桓騎兵迅捷,來去如風,劫掠成性。」
最後指向東方:「高句麗故國川王高男武,親率步騎混合約兩萬余,自國內城出發,渡鴨綠江,進逼我郡東南。」
拓跋嗣總結道:「四部總計,兵力當在十萬上下。雖分路而來,但若任其逼近,形成合圍之勢,則我遼東面受敵,局面危矣。我遼東、遼西兩部,加上伯淵你帶來的援軍,總兵力不滿三萬。依老夫之見,敵眾我寡。不若依託各城關隘,深溝高壘,堅壁清野,以守代攻。敵大軍遠來,糧草轉運不易,久攻不下,其勢自沮,屆時或可迫其退兵,或可尋隙擊之。」
拓跋嗣的策略穩妥持重,立刻得到了不少拓跋部老成將領的贊同。
長孫嵩撫須道:「太守所言甚是。我軍熟悉地形,據城而守,可最大程度抵消敵軍兵力優勢。貿然出擊,若有不慎,恐損折精銳。」
廳內一時議論紛紛,主守之聲佔據上風。
慕容濤一直靜靜聽著,目光始終在地圖上移動,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座椅扶手。待眾人議論稍歇,他才緩緩起身,走到輿圖前。
「拓跋叔叔,諸位將軍,」他聲音清朗,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沈穩,「固守待變,確是穩妥之策。然而,晚輩有一慮:若敵軍並非意在長期圍困、攻佔堅城,而是依仗兵力優勢,分兵掃蕩我外圍堡寨,劫掠人口牲畜,破壞春耕,甚至圍點打援,消耗我軍有生力量與士氣呢?遼東雖地廣,但精華之地亦有限。若坐視其肆虐,即便最後逼退敵軍,我遼東元氣亦將大傷,百姓流離,數年難以恢復。」
他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更重要的是,諸位請看,敵軍雖號稱十萬,但兵分四路,且出發地、行軍路線、抵達時間各不相同。女真兩部距離最遠,山路難行,其主力完顏守忠部抵達我邊境至少還需五日;烏桓蹋頓部最近,其先鋒已接近邊塞,主力三日內便可叩關;高句麗高男武部渡江而來,速度不快,抵達東南邊境亦需七八日。」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將:「這意味著,在至少未來七八日內,敵軍無法形成真正的合力!他們各自為戰,互不統屬,甚至可能彼此猜忌、爭功!」
「既如此,」慕容濤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凌厲的鋒芒,「我們為何要坐等他們來攻,被動地分攤兵力去防守每一條可能被攻擊的防線?我們手握近兩萬精銳騎兵(燕雲騎五千、遼西輕騎三千、拓跋部精選騎兵約一萬二千),機動性遠勝敵軍任何一部!為何不能集中這支機動力量,發揮我軍騎兵之長,在遼東這片我們更熟悉的土地上,主動尋找戰機?」
他重重一拳虛擊在地圖上烏桓部隊來的方向:「趁敵未合,主動出擊,集中精銳,以快打慢,各個擊破!」
「先破距離最近、威脅最急的烏桓蹋頓!打掉他,北面威脅頓解,我軍可獲喘息,更可震懾女真與高句麗!」
「再視情況,北上迎擊女真偏師完顏守純與完顏守忠!最後東進打擊高句麗高男武!」
「總之,絕不能讓這四股敵人順暢地會師,把壓力同時壓到我們的城牆上!」
這一番大膽激進、卻絲絲入扣的分析,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廳中瞬間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拓跋燾第一個霍然站起,年輕的臉龐因為激動而發紅:「伯淵兄高見!我拓跋部兒郎不怕死,就怕窩在城裡眼睜睜看著胡虜蹂躪我們的草場和族人!主動出擊,以攻代守,方顯我幽州鐵騎本色!我支持慕容將軍之策!」
長孫翰、長孫道生等年輕將領也紛紛附和,眼中燃起戰意。
一些老將仍在猶豫,看向拓跋嗣。
拓跋嗣眉頭緊鎖,盯著地圖,手指捻著鬍鬚,沈吟良久。
慕容濤的策略風險極高,但其中蘊含的戰機與氣魄,卻讓他久經沙場的心也不禁悸動。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慕容濤的身份——這不僅是故人之子,更是代表慕容垂、手握燕雲騎統帥權的主帥。
終於,拓跋嗣緩緩擡頭,目光與慕容濤堅定自信的眼神相遇。
他深吸一口氣,沈聲道:「伯淵所言,雖險,卻直指要害!被動挨打,絕非我拓跋部風格!好!就依主帥之策,主動出擊!」
主帥既定,戰略方向便清晰起來。
慕容濤當即部署:「我軍總兵力約兩萬八千。留八千步卒及部分騎兵,由拓跋嗣將軍統率,堅守郡城及東北、東南幾處關鍵要塞,虛張聲勢,迷惑敵軍,務必守住根本。」
「其餘兩萬精銳騎兵,即刻整備,明日拂曉出發!以我部五千燕雲騎為前鋒尖刀,拓跋燾、長孫翰領六千騎為左翼,段明日、拓跋仁、長孫道生領六千騎為右翼。」
「首戰目標——烏桓單於蹋頓!務求雷霆一擊,速戰速決!」
眾將轟然應諾,士氣高昂。
慕容濤最後走到輿圖前,手指從代表烏桓的標記上划過,眼神冰寒,聲音斬釘截鐵,回蕩在議事廳中:
「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
廳中戰意如烈火般升騰,所有將領,無論老少,眼中都燃起了必勝的光芒。北疆的烽火,將因這支決心主動迎擊的鐵騎,而變得更加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