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重任
幾日後,慕容俊與慕容恪先後抵達北平。幾乎同時,來自鄴都朝廷的詔書也快馬送至燕國公府。
詔書內容簡潔而威嚴:今有遼東境外女真、烏桓、高句麗各部異動,威脅邊境,著令幽州牧、安北將軍慕容垂,即刻遣主力之師出征遼東,驅逐外侮,保衛疆土,揚漢室天威。
軍營議事廳內,燈火通明。慕容垂居中而坐,面色沈凝。左右依次是慕容俊、慕容恪、慕容寶、慕容農、慕容濤,以及各部核心將領。
「朝廷的詔書,諸位都看過了。」慕容垂聲音低沈,手指敲了敲案上的絹帛,「遼東三異族同時異動,規模不小。朝廷命我慕容氏出征。」
慕容恪冷哼一聲,率先開口,他性情剛直,眉頭緊鎖:「大哥,朝廷這反應,是不是太快了些?遼東邊境的情報,我們也是剛剛匯總確認,急報送往鄴都再快也要數日。可這詔書,幾乎是跟著俊兄、我部抵達的腳步前後腳到的。倒像是……朝廷早就知道遼東會有事,就等著我們幽州內部兵馬調動、齊聚北平之時,恰好下這道命令?」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神色皆是一凜。
慕容俊捻須沈吟:「三弟所言不無道理。 確實太過巧合。難道朝廷在遼東……或有我們不知的耳目?還是說,有人將情報同時遞給了朝廷,並且推動了下詔?」
慕容濤心中電轉,一個念頭驟然清晰,他起身抱拳,聲音清朗卻帶著銳氣:「父親,諸位叔父兄長,依孩兒之見,這恐怕並非朝廷耳目靈敏,而是有人借朝廷之手,行調虎離山之計!」
「調虎離山?」慕容農目光一凝。
「正是!」慕容濤走到懸掛的巨大幽州輿圖前,手指先點向遼東,然後重重划向西南方的渤海郡,「遼東女真、烏桓、高句麗雖悍勇,但歷來各部紛爭,難以真正合力大規模南侵。此次三方幾乎同時異動,且聲勢浩大,頗不尋常。再看朝廷詔書來得如此‘及時’……孩兒懷疑,是袁紹!他必是暗中勾結甚至煽動了遼東諸部,製造邊境危機,同時利用其朝中影響力,促請朝廷下詔,命我幽州主力出征遼東!」
他手指在右北平、漁陽、代郡等地划過:「一旦我軍主力被調往遼東,幽州腹地必然空虛。袁紹新敗不久,但根基未損,若趁此時機,聯合併州董卓、平原劉備等勢力,自渤海、甚至西線突襲我幽州……後果不堪設想!此乃驅虎吞狼,坐收漁利之策!」
廳內一片寂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眾人順著慕容濤的分析細想,越想越覺可能。
沮授之智,袁紹之怨,朝廷與地方軍閥間的微妙制衡……這一切都讓這個推斷顯得合情合理。
慕容垂緩緩點頭,眼中露出贊許與凝重:「伯淵所慮,甚合我意。袁本初新敗,其恨難消。借刀殺人,驅使我與遼東蠻族兩敗俱傷,他再趁虛而入,確是其風格。」
他話鋒一轉,語氣沈重:「然而,即便是調虎離山之計,這道詔書,我們卻不能不接,更不能明著違抗。‘抗旨不尊’、‘坐視邊患’的罪名,足以讓朝廷有藉口聯合其他勢力討伐我等。保家衛國,亦是我慕容氏立足幽州、收取民心的根本。遼東之患,不得不救。」
這就是陽謀的厲害之處,明知可能是坑,卻不得不跳。
「父親,」慕容濤再次開口,目光炯炯,「既然不得不救,那我們便救,但未必需要盡起主力,完全如了對手的意。」
他指向輿圖上的遼東郡和遼西郡:「遼東諸部受袁紹煽動而來,其志在擄掠攪局,配合袁紹行動,而非與我軍死戰、爭奪土地。且我慕容氏在遼東經營多年,遼東太守拓跋嗣,遼西太守段拔也,皆是能徵善戰、熟悉地理之人,麾下亦有精兵。我們無需將主力盡數陷在遼東。」
他手指在幾個關鍵地點移動:「依孩兒之見,可如此部署:遼東、遼西二郡現有兵力約兩萬,依託城池關隘,足以固守,挫敵鋒芒。我們再派一支精銳快速反應兵力,人數不必多,但須極精銳,馳援遼東,作為機動打擊力量,配合拓跋、段部,尋機殲敵一部,震懾諸胡,使其不敢肆意深入。同時,大張旗鼓,散布消息,言我幽州主力已奉詔大舉開赴遼東,以迷惑袁紹及遼東敵軍。」
他最後將手指重重按在右北平:「而真正的主力,則隱於幽州腹地,嚴陣以待!」
一番話條理清晰,膽大心細,既接了詔書,顧全了大義,又最大程度保存了實力,設下了反制之局。
廳中諸將聽得眼中異彩連連,連慕容恪這般宿將也不禁微微頷首。
慕容垂凝視著幼子,眼中欣慰、驕傲與決斷交織。他沈默片刻,霍然起身,聲音鏗鏘,響徹議事廳:「好!便依伯淵之策!」
他環視眾將,一道道命令擲地有聲:
「慕容恪,領兵三萬,即日返回代郡,嚴密布防,西線安危,交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