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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劍心·歸途

慕容伯淵 · 燕雲長歌 · 本章第 1 / 2 頁

雨夜過後的幾日,凌雲峰上的氣氛依舊微妙。

慕容濤沒有再像那晚那樣固執地守在陸婉柔院外,卻也沒有完全退卻。

他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注——不過分逼迫,卻也不讓她完全忘記自己的存在。

清晨講武堂,他依舊坐在那個離她不遠不近的位置。

授課時,他會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目光溫和,不帶逼迫,只是靜靜地、專注地看著她清冷的側臉。

陸婉柔能感受到那目光。

她的脊背會下意識地挺得更直,翻書的手指會微微停頓,長睫幾不可察地顫動。

但她從不回望,只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書卷上,徬彿那目光根本不存在。

中午食堂,陸婉柔依舊很少出現。

但偶爾幾次,她會「恰好」在慕容濤和蕭緣用餐時走進來,選一個不遠處的座位,安靜地用完膳,再安靜地離開。

整個過程,她沒有看他們一眼,可慕容濤知道,她注意到了——因為有一次,蕭緣笑著給他夾菜時,他余光瞥見陸婉柔握筷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下午劍坪,慕容濤不再主動邀請陸婉柔對練。

但他會在她指導其他弟子時,在旁邊認真觀摩,將她說的每一句話記在心裡。

有時兩人目光會不經意間相遇,陸婉柔會立刻移開視線,而他只是溫和一笑,繼續練劍。

這種若即若離的距離,反而讓陸婉柔的心更加亂了。

這日午後,陸婉柔獨自在後山劍坪練劍。

陽光透過古松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山風微涼。她一身白衣,長劍在手,身形輕盈如鶴,劍光閃爍間,衣袂翻飛。

她練的是「流雲劍法」第七式——「雲捲雲舒」。此式講究身法流轉與劍勢變幻的協調,需以腰為軸,以氣御劍,劍隨身轉,身隨劍行。

陸婉柔對此式早已爛熟於心,閉著眼都能精准完成。可今日,當她運劍至某個轉身銜接的動作時,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聲音——

「此處腰力可再沈三分,轉腕時劍尖微挑,氣勁會更綿長。」

是慕容濤的聲音。

那是之前他看她練此式時提出的建議。當時她覺得有理,便稍作調整,發現果然更順暢。

而此刻,這個聲音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讓她動作下意識地按照那個建議做了調整。

可就是這一分神——

「嗤!」

劍尖偏離了預定軌跡,本該輕盈點地的劍鋒,竟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陸婉柔猛地收劍,怔怔地看著那道痕跡。

失誤了。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在練這套劍法時出現失誤。不是因為生疏,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分心。

因為想起了那個人,想起了他的話。

她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一種陌生的、令她恐慌的感覺——她的劍心,竟然被一個男子擾亂了。

傍晚,陸婉柔來到師父沐清歡的清修室外。

她猶豫片刻,擡手輕叩。

「進來。」門內傳來沐清歡溫潤的聲音。

陸婉柔推門而入。沐清歡正坐在窗邊看書,見她進來,放下書卷,微微一笑:「婉柔來了,坐。」

「師父。」陸婉柔行禮後坐下,卻沒有立刻說話。

沐清歡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這個弟子素來清冷沈穩,喜怒不形於色,可這幾日,那份清冷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恍惚。

「有心事?」沐清歡溫和地問。

陸婉柔沈默良久,才輕聲開口:「師父,弟子有一問。」

「說。」

「若劍心被外物所擾,當如何?」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罕見的迷茫。

沐清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溫和卻通透,徬彿能看穿她所有隱藏的情緒。

良久,沐清歡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深遠:

「婉柔,你可知何為劍心?」

陸婉柔想了想,答道:「是劍者持劍的意志,是追求劍道的決心。」

「說得對,但不全。」沐清歡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蒼翠的峰巒,「劍心非鐵石,它是一顆活著的心。有心,就會感知,會波動,會被外物所擾。」

她轉過身,目光落回陸婉柔身上:

「真正的強大,不是心如止水、無波無瀾。而是能正視本心,接納所有的波動——喜悅、悲傷、愛慕、迷茫,都是心的一部分。真正的劍道巔峰,不是斬斷七情六慾,而是能駕馭它們,讓它們成為你劍的一部分,而非阻礙。」

陸婉柔愣住了。

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一直以來,她以為劍道就該是純粹的、專注的、不為外物所動的。可師父卻說……要接納,要駕馭?

「可是師父,」她聲音有些乾澀,「若是被擾得太深,亂了心神,該如何?」

沐清歡笑了,笑容中帶著過來人的通透與慈悲:

「那便問你自己——這外物,是什幺?若是擾亂,便斬斷;若是珍寶,便珍藏。但無論是斬是藏,都要先看清它,正視它。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她走到陸婉柔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婉柔,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你的劍心堅韌,你的意志堅定。但你要記住,你首先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會有情,有欲,有牽掛。」

「不要怕。去面對它,感受它,然後……做出你自己的選擇。」

沐清歡說完,重新坐回窗前,拿起書卷,不再多言。

陸婉柔坐在原地,久久不語。

師父的話在她心中反復回蕩。

正視本心。

駕馭情感。

不要逃避。

可她之所以逃避,是因為……不知道該怎幺辦。

她對慕容濤是有感覺的——看到他時會心跳加快,聽到他的聲音時會下意識注意,想起他時會走神。這些,她無法否認。

但她也不清楚那是不是喜歡。十八年來,她的世界里只有劍,只有宗門。她從未想過兒女私情,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該是什幺感覺。

是看到他時的心跳加速嗎?是想起他時的嘴角微揚嗎?是聽到他與蕭緣親近時的心口微澀嗎?

她分不清。

還有,她也不知道該怎幺平衡劍道與感情。

師父說要駕馭,可怎幺駕馭?要像慕容濤說的那樣,在不影響劍道的前提下,分一點點心給他嗎?

還是……該徹底斬斷,回歸純粹的劍道?

陸婉柔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慕容濤的臉——他燦爛的笑容,他專注的眼神,他在雨中被淋濕卻依舊挺立的身影……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我不會想要把師姐帶回府中,做一隻任我觀賞的金絲雀。」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可越是認真,她越害怕。

害怕自己一旦邁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來了。

時間在糾結與迷茫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慕容濤上山學劍已近一月。按照約定,他該告假回府幾日,處理軍務,陪伴家眷。

這日清晨,慕容濤收拾好行囊,準備下山。

客院外,蕭緣眼圈微紅,拉著他的衣袖不肯放。

「公子……真的不能多留幾日嗎?」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慕容濤輕撫她的臉,溫聲道:「我答應你,過幾日便回來。家中有些事要處理,也要回去看看嫣兒和朵兒。」

蕭緣用力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那……那你一定要早些回來。」

「一定。」慕容濤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他本想說「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回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蕭緣想跟他走,可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果然,蕭緣自己提了出來:「公子,我……我也想跟你回去。可是師父說,明日要帶我和師姐,還有幾位師妹下山辦事,要去三五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覺得現在,我跟你回去,不太合適。師姐她……還沒想清楚。我不想刺激她。」

慕容濤心中一動,將她擁入懷中:「緣緣,你總是這幺懂事。」

蕭緣在他懷裡搖頭:「不是懂事,是……我也希望師姐能想明白。如果她真的能接受公子,那我……我就更開心了。」

她說這話時,聲音有些哽咽,卻透著真誠。

慕容濤抱緊她,心中百感交集。

送別時,不少弟子都來到山門口。周芷蘭、柳青青等幾位與慕容濤相熟的師妹,都依依不捨地與他道別。

「慕容公子一定要早些回來啊!」

「我們會想你的!」

「公子路上小心!」

鶯鶯燕燕,一片溫情。

慕容濤一一回應,目光卻在人群中搜尋——沒有那道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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