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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緣起緣近

慕容伯淵 · 燕雲長歌 · 本章第 1 / 2 頁

連續幾日,凌雲峰的生活規律而充實。

上午,慕容濤準時到講武堂聽課。

有時是林師叔講授劍理,有時是孟師叔教授詩樂,偶爾沐清歡也會親自授課。

他坐在前排,身旁總是陸婉柔。

兩人雖話不多,卻有種微妙的默契——她會在他記筆記時放慢語速,他會在她沈思時遞過紙筆。

下午,劍坪上總能看到慕容濤與陸婉柔對練的身影。

他的劍術進步神速,已能將「寒霜劍法」使得有模有樣,雖無陸婉柔那等清冷劍意,卻也自有一番剛柔並濟的風採。

陸婉柔指點他時,不再像起初那般保持距離,偶爾會自然地托住他手腕調整動作,或是輕聲解釋某個招式的精要。

陽光下的兩人,白衣與青衫交映,劍光閃爍,畫面和諧得讓人不忍打擾。

傍晚,慕容濤用過晚膳,總會「順路」去陸婉柔的院子。

有時是請教劍術疑難,有時是借切磋之名多待片刻,偶爾也會帶上古箏,在月下為她彈奏一曲。

陸婉柔的話雖仍不多,卻也不再總是冷冰冰的。

她會在聽他彈琴時微微頷首,會在論劍時認真思考他的見解,會在月色好時邀他共賞——雖然只是靜靜地坐著,各自望月。

他們的關係,如春雪消融,雖緩慢,卻真切地在變化。

而蕭緣,似乎沒有之前那般主動了。

她仍會出現在慕容濤視線所及之處——劍坪對練時,她總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食堂用膳時,她會選個能看見他的位置;甚至講武堂聽課,她也會坐在他斜後方,目光時不時飄來。

但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大大方方地擠到他身邊,或是直接拉著他說笑。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偶爾與他對視,便會迅速移開視線,臉頰微紅,像只受驚的小鹿。

慕容濤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心中有些說不清的滋味。他既欣喜與陸婉柔的親近,又隱隱覺得對不起蕭緣那份毫不掩飾的熱情。

***

這日傍晚,慕容濤照例用完晚膳,在院中散步片刻,便朝著陸婉柔的院子走去。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與陸婉柔的獨處時光。

哪怕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她清冷的側臉,聽她偶爾說幾句話,心中便覺安寧歡喜。

今日他想了個藉口——昨日練劍時有一處總覺不暢,想請她指點。

走到院門前,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擡手輕叩。

「咚咚。」

門內傳來腳步聲。慕容濤嘴角揚起,已經想好了開場白——「陸師姐,我又來叨擾了」。

門開了。

笑容僵在臉上。

開門的不是陸婉柔,而是趙欣怡。

她今日沒穿勁裝,而是一身淺青常服,長髮松松綰著,少了幾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柔和。

可她的眼神卻比平日更冷,上下打量著慕容濤,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來做什幺?」聲音冷硬。

慕容濤怔了怔,才道:「我找陸師姐,想請教劍術……」

「師姐不在。」趙欣怡打斷他,「她隨師父下山辦事,要過兩日才回來。」

失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慕容濤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趙欣怡見狀,冷哼一聲:「怎幺,很失望?我警告你,離師姐遠點。」

慕容濤皺眉:「趙師姐何出此言?什幺叫‘離她遠點’?」

「師姐是未來的宗門接班人,是要繼承師父衣鉢、將凌雲劍宗發揚光大的人。」趙欣怡盯著他,眼神銳利,「你知不知道,師姐行走江湖這些年,有多少男人對她垂涎三尺?世家公子、江湖少俠、甚至朝中權貴……可她從未正眼瞧過誰,更別說讓誰近身。」

她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師姐外表冷冰冰的,可內心純善,對人情世故知之甚少。你這傢伙,不知使了什幺手段,竟讓她願意與你親近……我告訴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你打的什幺主意!你跟那些好色之徒沒什幺兩樣,不過是貪圖師姐的美色罷了!」

她越說越氣:

「更可惡的是,你恐怕還不止打師姐一個人的主意吧?蕭師妹這幾日魂不守捨的,是不是也跟你有關?」

慕容濤深吸一口氣,正色道:

「趙師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確實仰慕陸師姐,這沒什幺可隱瞞的。但我敬重她的為人,尊重她的選擇。若她想留在凌雲峰追求劍道,我絕不會強求;若她願意……我自會以誠相待,絕不辜負。」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

「至於蕭姑娘,我確實也欣賞她。但這與對陸師姐的感情並不衝突——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感情也並非只能予一人。」

趙欣怡冷笑:「說得好像你已經得到師姐的心一樣。告訴你,師姐對你不過是一時新鮮——她從未接觸過男子,難免有幾分好奇。等這新鮮勁過了,你什幺都不是。」

她上下打量他,語氣嘲諷:

「不要以為自己長得有幾分姿色,就以為天下女子都會對你傾心。師姐那樣的人,不是你配得上的。識相的話,早點下山,回去當你的公子哥。」

說罷,她「砰」地一聲關上門。

慕容濤站在門外,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卻並不生氣。

——陸婉柔特地讓趙欣怡留下轉告她外出的消息,這說明她心裡是記掛他的。

想到這兒,他嘴角又揚了起來,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

往回走的路上,月色正好。

慕容濤忽然想起蕭緣——已經好幾天沒見她主動來找自己了。要不要去看看她?

這個念頭剛起,他又搖了搖頭。

自己真是……明明心中裝著陸婉柔,卻又放不下蕭緣。他無奈地笑了笑,心想:罷了,就當是不想辜負美人恩吧。

腳步卻已經轉向蕭緣院子的方向。

***

蕭緣的院子里,燭光溫暖。

自那日看到慕容濤與陸婉柔月下對坐、相談甚歡後,蕭緣便有些氣餒。

她不是傻子,看得出慕容濤看陸婉柔的眼神——那種專注、溫柔、帶著欣賞與傾慕的目光,與看她的眼神終究不同。

「有師姐在,公子怎幺會看得上我呢……」她趴在桌上,小聲嘀咕。

這幾日,她刻意忍著不去找慕容濤。

可越是忍著,心裡就越是想。

吃飯時會想他有沒有好好用膳,練劍時會想他今日又學了什幺新招式,晚上沐浴時……會想他此刻在做什幺,是不是又去找陸師姐了。

今晚沐浴後,她換上了最喜歡的那條紅裙子——石榴紅的齊胸襦裙,繡著精緻的蝶戀花紋,襯得她肌膚勝雪,身段玲瓏。

她站在銅鏡前轉了個圈,裙擺如花綻放。

「真好看……」她喃喃道,忽然又沮喪起來,「可惜沒人看。」

下意識地,她想到那個人。可隨即又氣惱——那個人從來都不主動找她,想來是看不上自己這個江湖女子吧!

「臭慕容濤!壞慕容濤!」她抓起枕頭,當成那個人狠狠捶了幾下,「讓你不來找我!讓你只看師姐!」

正捶得起勁,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咚咚。」

蕭緣一愣,放下枕頭,揚聲問:「誰呀?」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慕容濤。」

蕭緣眼睛瞬間亮了,幾乎是小跑著去開門。手觸到門閂時,她忽然想起剛才還在生他的氣,連忙收斂笑容,故意板起臉。

門開了。

月光下,慕容濤站在門外,一身青衫,面帶微笑,眼中映著月色,明亮溫柔。

蕭緣的心不爭氣地狂跳起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她連忙抿唇,故意板著臉,嘟著嘴:「你來乾嘛?」

慕容濤看著她明明很開心卻強裝生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緣師姐好幾日不來給我送飯,想來看看是否有什幺難處?」

蕭緣心裡甜滋滋的,嘴上卻嗔道:「怕某人忙著與陸師姐聊天彈曲,不想打擾罷了!」

原來是吃醋了。

慕容濤無奈地笑了笑。

他原本確實是衝著陸婉柔來的,但此刻看著蕭緣嬌嗔的模樣,心中又湧起憐惜——這樣美麗溫柔、活潑主動的女子,他要是真的一點不動心,那才奇怪。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多情。

「再怎幺忙,來陪緣師姐的時間總還是要擠一點出來的。」他溫聲道,眼中帶著笑意。

蕭緣笑罵道:「誰稀罕你擠時間出來陪我!」頓了頓,又問,「今天怎幺不去找陸師姐了?」

慕容濤有些尷尬——總不能說因為陸師姐不在才來找你吧?

他嘿嘿笑道:「找緣師姐也是一樣的。」

蕭緣白了他一眼:「你當我不知道陸師姐今天不在嗎?說得好像多惦記我似的……你把我當替代了嗎?」

慕容濤無奈:「陸師姐和緣師姐兩個人完全不同,如何替代一說?」他看了看院內,「而且,緣師姐準備一直在門口跟我說話嗎?不請我進去坐坐?」

蕭緣「哼」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步子卻輕快得很。

慕容濤關上門,跟了進去。

蕭緣的房間簡單整潔。外間一張方桌,幾張圓凳,牆上掛著一柄裝飾用的短劍。內間被一架繡著山水圖的屏風隔開,想來是床榻和沐浴之處。

蕭緣倒了杯茶,放在桌上,動作故意弄得乒乒乓乓,就差在臉上寫「我在生氣,快來哄我」。

慕容濤自然看得出來。他仔細打量了她幾眼,真誠誇贊:「緣師姐今天很美,裙子也很好看,和你很搭配。」

蕭緣聽到誇贊,嘴角壓不住地上揚,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可隨即又覺得自己不該這幺快就被哄好,故意板著臉:「難道我前幾日就不漂亮了嗎?哼,油嘴滑舌,鬼才信你!」

慕容濤假正經道:「真的,不騙你。騙你是豬頭。」

蕭緣說:「你本來就是!」

慕容濤學著豬叫了兩聲:「哼哼——這都被你發現了?」

蕭緣「噗嗤」一聲笑出來,再也裝不下去了,笑罵道:「你學的真像!大豬頭!」

慕容濤也跟著笑,眉眼彎彎:「好啦好啦,不要整天板著臉,多笑笑。」

氣氛輕鬆起來。

兩人聊了一會兒劍術,聊了聊宗門趣事。忽然,蕭緣輕聲問:「公子……你和府中那兩位紅顏,是怎幺認識的?她們長得好像,是姐妹嗎?」

慕容濤輕咳一聲:「是的,是親姐妹。她們原是前任幽州刺史劉虞之女,後來劉公遭人陷害身亡,我收留了她們。前些日子,才為劉公平反。」

蕭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有些自卑——原來是官宦之家的小姐,自己這江湖女子的出身……

她強作鎮定,嗔道:「你真是好手段,兩個姐妹都沒逃過你的手心!」

慕容濤心想:要是你知道朵兒是嫣兒的娘親,怕是要更驚嘆了。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

蕭緣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慕容公子……會介意女子的出身不好嗎?」

慕容濤看出她的不安,正色道:「出身是人無法決定的。但只要不做傷天害理之事,堂堂正正地活著,有什幺好介意的?」

蕭緣聞言,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眼中亮起光。她雙手放在腿間,不安地揉捏著裙擺,臉頰微紅,聲音細若蚊蚋:

「那……公子還喜歡什幺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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