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合約與離別
潞水之戰後過去了半月有餘,南皮城。
臨時大將軍府內氣氛凝重。袁紹端坐主位,面色陰沈如鐵。案前站著沮授、審配、文醜、張郃等心腹文武,人人屏息垂首,不敢輕易言語。
袁熙的重傷診斷已經呈上——「脊椎斷裂,腎脈受損,恐難行人道」。
這十二個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袁紹心頭。
更讓他怒不可遏的是,兒媳甄宓竟落入慕容氏之手,至今生死不明,清白難保。
「慕容垂……好一個慕容垂!」袁紹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傷我兒,辱我媳,此仇不共戴天!」
「主公息怒。」沮授上前一步,沈聲道,「二公子傷重,當務之急是悉心調養。至於少夫人……慕容氏既未聲張此事,想來暫時不會加害。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轉圜?」袁紹冷笑,「我袁本初四世三公,何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就在這時,門外親兵來報:「主公,慕容垂遣使者求見,已在府外等候。」
滿堂皆是一靜。
袁紹眼中精光一閃:「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著文士袍、舉止從容的中年人被引了進來。他躬身行禮,不卑不亢:「燕國公麾下幕僚崔琰,拜見袁大將軍。」
「崔季珪?」袁紹挑眉,「你竟投了慕容氏。」
崔琰淡然道:「良禽擇木而棲。燕國公求賢若渴,在下願效微勞。」
「哼。」袁紹壓下心中不悅,「慕容垂派你來,所為何事?」
崔琰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燕國公願與大將軍化干戈為玉帛。只要大將軍同意將前線兵馬後撤至南皮一線,燕國公便完好無損地送還甄夫人。」
親兵接過信,呈給袁紹。
袁紹拆開信,迅速瀏覽。
信中言辭懇切,姿態放得頗低,言明「公孫瓚乃你我共同之敵,願與大將軍暫息兵戈,共圖幽州」。
最後還特意強調「甄夫人安然無恙,待和議達成,即刻奉還」。
看完信,袁紹沒有立刻表態,只淡淡道:「使者遠來辛苦,先下去歇息吧。此事,容本將軍斟酌。」
崔琰也不多言,行禮告退。
待他離開,袁紹將信遞給沮授,環視眾人:「諸君以為如何?」
審配率先開口:「主公,此乃慕容垂緩兵之計!他剛與公孫瓚大戰,雖勝亦損,急需時間休整。此番示好,無非是想穩住我軍,好讓他騰出手來吞併公孫瓚!」
文醜更是怒目圓睜:「主公!末將願再領精兵,踏平右北平,救回少夫人,為二公子報仇!」
張郃卻搖頭:「文將軍勇武可嘉,然我軍新敗,士氣受挫,糧草亦有不濟。若我軍再與慕容氏死磕,後果難料。」
沮授仔細看完信,沈吟道:「主公,慕容垂此計陽謀也。他料定我軍眼下無力再戰,故以此為契機,既送還少夫人輓回顏面,又爭取喘息之機。若我方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坐實了‘不顧兒媳安危’的惡名。」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接受和約,確有讓慕容垂坐大之虞。然眼下之勢,我軍確需休整。不如暫且應下,換回少夫人,重整旗鼓。待日後時機成熟,再圖後計。」
「後計?」袁紹看向他。
沮授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公孫瓚與慕容垂已成死仇,必有一場生死之戰。待他們兩敗俱傷之際,主公可聯合遼東女真、烏桓各部,共擊慕容氏。屆時再以朝廷名義,給慕容垂安上‘勾結外族、圖謀不軌’的罪名,號召天下諸侯共討之。慕容垂縱有燕雲鐵騎,四面受敵之下,又能支撐幾時?」
這番話讓袁紹眼中精光大盛。
審配仍有疑慮:「可如此一來,豈非坐視慕容垂吞併公孫瓚,盡得幽州?」
「公孫瓚經營幽州多年,根基深厚,豈是易與之輩?」沮授搖頭,「即便慕容垂能勝,也必是慘勝。屆時我軍以逸待勞,聯合諸胡,勝算更大。」
廳內陷入短暫的沈默。
良久,袁紹緩緩開口:「公與之計,甚合我意。」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傳令,明日接見崔琰。我答應慕容垂的條件,只要他將甄宓完好送回,我軍便撤至南皮一線。」
「主公……」文醜還想再勸。
袁紹擡手止住他:「文醜,你的忠心我知道。但眼下,救回熙兒之妻,穩住大局,方是上策。報仇雪恥,來日方長。」
他看向沮授,聲音低沈:「派人聯絡女真、烏桓各部,使者……也該動一動了。」
「遵命!」
……………………
數日後,右北平,燕國公府。
和約達成的消息傳回時,慕容濤正在校場操練新撥給他的一千燕雲騎。
傳令兵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他腦中一片空白。
「三公子,主公與袁紹已達成和約。袁軍後撤百里,待甄夫人進入渤海郡後,再撤至南皮一線。我方……需在三日內,護送甄夫人至邊境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