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心事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聽竹軒的窗櫺上凝著細密露珠。
甄宓坐在鏡前,任由環兒為她梳頭,銅鏡中的容顏依舊精緻,眼角那顆美人痣卻徬彿凝著化不開的愁緒。
昨夜輾轉反側,隱約聽到下人們議論前線戰事,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扎在心裡。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環兒輕聲說,手中玉梳緩緩滑過如瀑青絲。
「環兒,」甄宓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微啞,「你去打聽一下……前線的消息。尤其是……袁將軍的。」
環兒動作頓了頓,小心翼翼道:「小姐,我聽說……」
「聽說什幺?」甄宓猛地轉身,攥緊了衣袖。
「聽說袁將軍他……在戰場上受了重傷。」環兒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甄宓只覺得心口一緊,呼吸都滯住了。
重傷?
有多重?
他還活著嗎?
無數念頭湧上心頭,讓她坐立難安。
她霍然起身:「我們去問問慕容將軍。」
「小姐,這合適嗎?」環兒有些猶豫。
「沒什幺不合適的。」甄宓語氣堅決,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夜荒唐之後,她一直避著慕容濤,可此刻卻不得不主動去找他。
主僕二人穿過迴廊,來到清苑。還未進院,便聽到裡面傳來清脆的笑語聲。
院中梧桐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慕容濤正與劉雲嫣對弈。
劉雲嫣今日穿了身鵝黃襦裙,發間簪著那支飛燕銜梅簪,整個人嬌俏明媚得像初春的花苞。
她一手托腮,一手拈著棋子,眉頭微蹙,似乎在認真思考。
而慕容濤則含笑看著她,眼神溫柔。
「少爺,你這步太狡猾了!」劉雲嫣忽然嬌嗔一聲,伸手去推慕容濤的手臂,「不行不行,我要悔棋!」
「落子無悔,這可是規矩。」慕容濤笑著捉住她搗亂的手。
「我不管嘛!」劉雲嫣順勢依偎過去,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少爺讓讓我嘛,就一步!」
慕容濤無奈地搖頭,眼神里滿是寵溺:「好,好,讓你一步。」
這一幕落在剛走進院門的甄宓眼中,讓她腳步不由一頓。
那兩人之間的親暱自然,像一束陽光刺進她心裡某個陰暗的角落。
她下意識地撫了撫衣袖,深吸一口氣,才繼續向前走去。
環兒跟在身後,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慕容濤——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側臉線條在晨光中清晰俊朗。
她的心怦怦跳著,又瞥見緊貼著他的劉雲嫣,一股說不清的酸意湧上來。
「慕容將軍。」甄宓走到近前,微微福身。
慕容濤聞聲擡頭,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抹訝異,隨即起身:「甄姑娘,早。」
劉雲嫣也跟著站起,卻依舊挨著慕容濤,一隻手還悄悄拽著他的衣袖。
她打量著甄宓,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這位甄姑娘太美了,美得讓她不自覺感到威脅。
「冒昧打擾將軍,」甄宓垂下眼簾,不敢與他對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閃過那夜他熾熱的眼神和滾燙的觸碰,臉頰微微發熱,「妾身……聽聞了一些前線的消息,心中不安,特來向將軍求證。」
慕容濤神情微肅:「夫人請講。」
「袁將軍……他是否真的重傷了?」甄宓擡起頭,眼中滿是擔憂,「傷勢如何?可……可有性命之虞?」
慕容濤沈默片刻,才緩緩道:「袁熙將軍確實在戰場上受傷。戰馬受驚,將他摔落馬下,傷及腰背。據我們探得的消息,他已被送回南皮城中休養,暫無性命之憂。」
甄宓聞言,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還好,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她既欣慰又複雜——萬一袁熙真的出了事,她這個被擄的妻子該如何自處?
又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個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
她定了定神,又問:「那……袁將軍那邊,可曾派使者來問過妾身的下落?」
慕容濤看著她眼中隱含的期待,心中莫名一澀,搖頭道:「不曾。」
甄宓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不曾……袁熙重傷,卻連問都不問她一句嗎?
還是說,他認為她已經不清不白,不願再要她了?
種種猜測讓她心中發冷,臉色更白了幾分。
「多謝將軍告知。」她勉強維持著儀態,再次福身,「妾身告退。」
環兒跟在她身後,臨走前忍不住回頭看了慕容濤一眼——他正望著甄宓離去的背影,眼神深沈難辨。
而劉雲嫣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側,小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像是在宣告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