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陣揚威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慕容三兄弟披掛整齊,前往城外軍營點兵。
校場上,兩百府兵與五十名精選的「燕雲騎」精銳已然列隊完畢,甲胄鮮明,肅殺之氣瀰漫。
慕容寶命人牽來一匹駿馬,笑道:「伯淵,此馬乃草原部族進貢的龍駒後裔,性子極烈,尋常人近不得身,一直未曾尋到合適的主人。今日便看你的本事了。」
那馬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在晨光下如披銀緞,唯有四蹄踏墨,神駿非凡。
它昂首而立,鼻息噴吐白霧,眼神桀驁不馴,見生人靠近便不安地踏動鐵蹄,果然是一匹難得的烈馬。
慕容濤眼中燃起戰意,他緩步上前,無視白馬警告的嘶鳴,目光沈靜與之對視。
他並不急於上前強控,而是繞著馬緩緩走動,觀察其習性,口中發出低沈柔和的安撫聲。
待白馬略微松懈,他猝然發力,如靈猿般翻身上馬背!
白馬何曾受過如此「冒犯」,頓時人立而起,長聲嘶鳴,猛烈顛簸跳躍,試圖將背上之人甩下。
慕容濤雙腿如鐵鉗般緊緊夾住馬腹,一手抓住鬃毛,腰腹發力,身體隨著馬的狂暴節奏起伏卸力,任憑白馬如何發瘋,始終穩如磐石。
數個回合後,白馬銳氣漸消,喘息粗重。
慕容濤看準時機,猛地一勒繮繩,同時一聲清叱,白馬前蹄落地,終於停止了掙扎,只是兀自打著響鼻,卻不再試圖反抗。
「好!」校場四周爆發出震天喝彩。慕容濤輕撫馬頸:「以後邊叫你白龍,如何?」白馬竟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
他飛身下馬,早有親兵奉上他的銀槍與甲胄。
慕容濤換上兄長特意為他準備的亮紋明光鎧,甲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披上西蜀進貢的百花戰袍,袍角繡紋繁復,隨風輕揚;最後戴上束發紫金冠,更襯得面如冠玉,眉目英挺。
他翻身上馬,手提渾鐵亮銀槍,槍尖寒芒流轉。
晨光灑落,照在那白馬銀槍、金冠亮甲的身影上,真個是英氣逼人,風華耀目,引得周圍士卒無不目眩神馳,心生折服。
點兵已畢,升帳議事。
慕容寶居中而坐,展開簡易輿圖:「根據刺史府的情報,賊眾約三百餘人,盤踞於黑風嶺東側山谷,距此一百二十餘里。我軍步騎混合,正常行軍需一日一夜。賊乃烏合之眾,屆時我大軍正面壓上,雷霆一擊,必可一舉蕩平!」他語氣自信,顯然認為剿滅這股「山賊」手到擒來。
慕容濤卻微微蹙眉,起身拱手道:「大哥,賊軍雖為烏合,然據險而守,以逸待勞。我軍長途跋涉,疲憊之師仰攻山谷,即便勝之,恐傷亡亦不會小。弟有一計,或可減少損失,速戰速決。」
「哦?伯淵有何想法,但說無妨。」慕容寶饒有興趣。
「賊軍注意力必集中於正面來路。我可分出一支精銳輕騎,抄小路急行軍,迂迴至敵軍側後隱秘處埋伏。待大哥率主力抵達,正面發起強攻,吸引賊軍全部注意時,伏兵驟起,自背後突襲。屆時賊軍腹背受敵,首尾難顧,軍心必潰,可收全功,亦能最大程度減少我軍傷亡。」慕容濤手指在輿圖上划出一條迂迴路線,思路清晰。
慕容寶聞言沈吟:「此計雖妙,但太過行險。迂迴之路崎嶇難行,若被賊軍察覺,或未能及時趕到,這支出擊的奇兵便成孤軍,陷於重圍,九死一生。」
「大哥,伯淵此計值得一試!」慕容農出聲支持,「賊軍料不到我軍初來乍到便敢分兵奇襲。若選熟悉地形、騎術精湛的‘燕雲騎’精銳執行,把握頗大。小弟願領此令!」
慕容濤也堅定道:「大哥,兵貴神速,出奇制勝。若按部就班,雖穩妥卻難免兄弟折損。請允弟弟一試!」
見幼弟目光灼灼,信心十足,慕容寶思索片刻,終於拍板:「好!便依此計!二弟,你帶上所有‘燕雲騎’,即刻出發,務必隱秘疾行,於明日午時前抵達預定位置潛伏,以我軍正面擂鼓進攻為號,同時夾擊!」
「得令!」慕容農抱拳。
然而,當慕容農帶著五十燕雲騎如幽靈般悄然離營,疾馳出十數里後,隊伍末尾一騎忽然加速趕上。
馬上騎士拉下面甲,露出慕容濤俊朗而帶著一絲狡黠笑意的臉。
「三弟!你!」慕容農大吃一驚,「胡鬧!大哥命你隨中軍行動,你怎能私自跟來?戰場非兒戲,快回去!」
慕容濤策馬與兄長並行,正色道:「二哥,此計是我所提,我豈能安居後方?況白龍神駿,正堪奇襲之用。我向大哥立了軍令狀,必建奇功!二哥,讓我同去,我必聽你號令,絕不擅自行動!」
慕容農看著弟弟眼中的堅定與懇求,又知他騎術武藝確實出眾,沈吟良久,終是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跟緊我,不得擅自離隊,一切聽我指揮!」
「謝二哥!」慕容濤眼中光芒大盛。
一日後,黑風嶺東側山谷。
慕容寶率領的主力步騎如期抵達。
然而,眼前情形比預想嚴峻——賊軍並非三百,目測竟有近五百之眾,且已佔據谷口高地,壘起簡易工事,明顯有所準備。
地形狹窄,大軍難以展開。
「情報有誤,賊人狡詐!」慕容寶面色凝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親自策馬出陣,於弓弩射程外厲聲罵陣:「呔!無知草寇,安敢犯我慕容家產業!速速納降,可饒爾等狗命!賊首劉三刀,可敢出陣與某家一戰?」
賊陣中一陣騷動,片刻,一個滿臉橫肉、手持鬼頭大刀的壯漢在嘍囉簇擁下出現,正是匪首劉三刀。
他聞言暴跳如雷:「慕容家的小兒,休得猖狂!你爺爺在此!識相的留下錢財馬匹滾蛋,否則定叫你們有來無回!」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慕容寶見已激怒賊首,不再多言,揮旗下令前軍發起佯攻。
霎時間鼓聲大作,殺聲震天,慕容軍前鋒舉盾挺槍,緩緩向賊陣壓去,吸引賊軍全部注意力。
幾乎在鼓聲響起的同時,山谷側後方的密林中,五十騎如同沈睡的猛虎驟然蘇醒!
「就是現在!隨我殺!」慕容農一馬當先。
「二哥,我去取賊首!」慕容濤清叱一聲,猛地一夾馬腹。
白龍龍駒長嘶,竟如一道白色閃電般射出,速度遠超同儕,瞬息之間已突前十餘丈!
他伏低身形,銀槍平舉,槍尖一點寒星直指賊陣中正在指手畫腳的劉三刀!
劉三刀正全神貫注盯著正面戰局,忽聞身後馬蹄如雷,驚呼未及出口,只見一道白影裹挾著凌厲殺氣已至眼前!
他到底是積年悍匪,反應不慢,倉促間怒吼一聲,鬼頭大刀迎頭便是一記勢大力沈的「力劈華山」!
慕容濤心中一凜,這是他第一次在戰場上與敵人生死相搏!
一絲緊張如同冰線滑過後背,但緊隨其後的,卻是血脈中沸騰起來的、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銀槍一抖,並不硬接,槍尖靈蛇般上挑,以巧勁「叮」地一聲蕩開大刀,順勢直刺劉三刀咽喉!
劉三刀大驚,狼狽後仰,同時大刀橫抹,試圖格開長槍。
慕容濤手腕微轉,槍桿下沈,避開刀鋒,槍尖划過一道詭異弧線,自下而上反撩對方胸腹!
劉三刀駭然,勉強回刀下壓,「當」地架住,震得手臂發麻。
電光火石間,慕容濤眸中寒光一閃,抓住了對方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間隙!他暴喝一聲,雙臂筋肉賁張,銀槍如毒龍出洞,猛地加速前送!
「噗嗤!」
鋒利的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皮甲,深深貫入劉三刀心窩!
這位在綠林中號稱「三刀之內必取人性命」的悍匪,至死圓瞪的雙眼都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引以為傲的三刀,竟成了對方取他性命的鋪墊!
這或許是他名字的真正含義——只能出三刀。
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到慕容濤手背上,濃重的血腥味衝入鼻腔。
看著劉三刀瞬間失去神采的眼睛和軟倒的屍體,慕容濤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混合著首次殺人的一絲生理性不適,但更多的,是一種計策成功、強敵授首的興奮與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