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波暗湧
慕容府的馬車剛停在朱漆大門前,早有僕從迎了上來。
慕容濤牽著劉雲嫣與阿蘭朵的手步進內院,兩人臉上仍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指尖微微發涼。
剛穿過垂花門,便見段明星提著裙擺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焦灼,目光一掃過三人,便徑直撲到慕容濤面前,伸手細細摩挲他的臂膀、臉頰,聲音帶著哭腔:「我的兒!可算回來了!聽聞你在街邊與人動了手,沒傷著吧?有沒有受委屈?」
慕容濤握住母親微涼的手,溫聲安撫:「娘,我沒事,身手好著呢,沒人能傷著我。倒是嫣兒和朵姨受了些驚嚇。」 段明星這才轉向二女,拉著她們的手細細打量,見兩人只是神色略顯惶恐,並無外傷,這才松了口氣,隨即滿臉心疼:「好孩子,讓你們受怕了。都怪那公孫續不懂事,回頭娘讓廚房做些你們愛吃的甜湯壓驚。」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將三人往內堂帶,嘴裡不停念叨著 「快坐下歇歇」「渴不渴」,眼神從頭到尾都黏在慕容濤身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溺愛,徬彿兒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劉雲嫣與阿蘭朵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看著段明星忙前忙後地給慕容濤遞茶、擦汗,心中暖意融融。
劉雲嫣則輕輕摩挲著腕間的玉鐲,擡眼看向慕容濤,眼底滿是依賴。
不多時,慕容垂身著錦袍,邁著沈穩的步伐走進內堂,臉上雖未帶笑意,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亮色。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慕容濤身上,沈聲道:「今日之事,我已聽聞。你能與趙雲打成平手?」 慕容濤點頭:「父親,趙雲身手確實了得,是個勁敵。」
慕容垂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掩飾的弧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 趙雲乃公孫瓚麾下第一猛將,兒子能與他不分勝負,足以見得慕容家後繼有人,這讓他在與公孫瓚的暗中較量中又多了幾分底氣。
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沈穩,放下茶杯道:「雖說是公孫續先無禮,但你傷了他的手腕,終究是失了些分寸。」 他轉頭對身旁的管家吩咐,「去備些藥材和綢緞,作為賠禮送往刺史府,言辭要謙遜,莫要落人口實。」 管家躬身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慕容垂看著兒子,語氣緩和了些:「往後遇事,既要護得住身邊人,也要懂得權衡,莫要讓人家抓住把柄。」 慕容濤頷首應道:「兒子謹記父親教誨。」
與此同時,幽州-薊城-刺史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公孫續捂著依舊紅腫的手腕,一瘸一拐地衝進書房,撲到公孫瓚面前,眼淚鼻涕直流:「爹!您可得為我做主啊!那慕容濤太過分了,不僅壞了我的好事,還把我的手腕都要擰斷了!」 他一邊哭訴,一邊將腫得老高的手腕湊到公孫瓚面前,「您看,都成這樣了!他還當著那幺多人的面羞辱我,根本不把咱們公孫家放在眼裡!」
公孫瓚看著兒子手腕上清晰的指印,眉頭擰成了疙瘩,眼底閃過一絲疼惜與慍怒。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引得公孫續又是一聲痛呼。
公孫瓚沈聲道:「豈有此理!慕容垂教子無方,竟敢縱容兒子如此放肆!」 他心中本就對慕容垂盤踞幽州、分薄自己權勢心存不滿,如今兒子受了辱,更是火上澆油。
想他公孫瓚徵戰多年,一心想要獨攬幽州大權,慕容家向來是他眼中釘,只是礙於慕容垂的聲望與勢力,一直未曾找到合適的由頭打壓。
公孫續見父親動了怒,連忙趁熱打鐵:「爹!咱們不能就這幺算了!慕容家太囂張了,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們真以為幽州是他們說了算!咱們教訓教訓他們,把他的女人搶回來,也讓燕國公府知道咱們公孫家的厲害!」
公孫瓚擡手止住兒子的話,眼神深沈地思索著。
他何嘗不想打壓慕容家,但慕容家在幽州根基深厚,爵位高且有兵權。
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正在這時,下人來報,說慕容府派人送來了賠禮。
公孫瓚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冷笑道:「倒是會做人。」 他吩咐下人 「收下吧,回話就說此事到此為止」,待下人退去,才看向仍在憤憤不平的兒子,沈聲道:「續兒,此事不可莽撞。慕容濤既然敢動手,自然是有恃無恐。」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變得陰鷙起來,心中暗道:慕容垂,你以為送點薄禮就能了事?
你慕容家擋我前路,這筆賬,遲早要算。
當年劉虞那老東西壞我大事,若不是我暗中設計,怎會讓他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如今慕容垂佔著劉虞舊部的不少人脈,若不除了他,我何時才能真正掌控幽州?
公孫續的哭訴,反倒讓他找到了日後發難的契機,只是眼下,還需暫且忍耐,等待最佳時機。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帶著安撫與暗示:「放心,爹不會讓你白受這個委屈。慕容家…… 咱們慢慢對付。」
夜色漸深,慕容府的燈火大多已熄,只剩廊下幾盞宮燈泛著昏黃的光暈,將樹影拉得頎長。
劉雲嫣折騰了一日,早已沈沈睡去,腕間的羊脂白玉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瑩光。
慕容濤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動作輕緩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才躡手躡腳地走出劉雲嫣的臥房。
懷中的玉簪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握著發簪,腳步不自覺地放輕,沿著迴廊往阿蘭朵的住處走去。
阿蘭朵的房間就在西側偏院,此刻窗紙上還透著微弱的燭光 —— 她白日跟著逛街雖累,卻因心中那份隱秘的念想輾轉難眠,腦海中便不受控制地閃過珍寶閣里,劉雲嫣腕間玉鐲的模樣。
忽然聽到門外傳來輕緩的叩門聲,阿蘭朵心頭一跳,輕聲問:「是誰?」
「是我。」 慕容濤的聲音低沈柔和,透過門板傳進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猶豫。
阿蘭朵心中掀起一陣波瀾,連忙起身開門,月光下,慕容濤身著月白寢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外,眉眼在夜色中顯得愈發深邃。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臉頰微微發燙:「少爺前來,可是有什幺事?」
「方才逛街回來,想起有件東西要送你。」 慕容濤沒有進門,只是站在廊下,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溫和。
他從懷中取出那支玉蓮發簪,遞到她面前,「今日見你似乎喜歡珍寶閣的飾物,便順帶挑了這支,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月光灑在發簪上,玉蓮花瓣通透瑩潤,蓮心的紅寶石點綴其間,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阿蘭朵怔怔地看著那支發簪,又擡眼看向慕容濤,眼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 她從未奢望過,他會特意為自己挑選這樣貴重的禮物。
「少…… 少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阿蘭朵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語氣帶著幾分慌亂。
她是侍女,而他是公子,這樣貴重的飾物,她受之有愧,更何況,這還是在他送給劉雲嫣玉鐲之後。
「不過是一支發簪,不必推辭。」 慕容濤將發簪塞進她手中,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掌心,兩人皆是一頓。
他收回手,聲音依舊溫和,「況且,嫣兒的生辰,也是你的受苦日,把嫣兒生下來不容易吧。再者,你生得明艷,這支發簪配你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