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別指望我每次都幫你含（H）

林浩把卷子往他媽面前一放的時候，他媽正坐在沙發上剝橘子，手頓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紙面上紅色的「98」，然後抬起頭來看他。

「98？」

「嗯。」

他媽把橘子放回茶几上，拿起卷子湊近了看，手指從選擇題的批改符號一路划到大題的「＋10」批注上，又回到卷頭那個紅色的98。

她看了兩遍，然後把卷子平放在膝蓋上，拍了拍旁邊的沙發墊子。

林浩坐下來。他媽偏頭看了他一會兒，那目光介於高興和意外之間。

「你最近開竅了？」

「……蘇婉姐教得好。」

他媽把卷子折好，鄭重地放回他手裡：「你拿去給蘇婉看過沒有？」

「看過了。」

「她怎麼說？」

「她說——」林浩頓了一下，「她說還不錯。」

他媽沒再追問。她重新拿起那個橘子開始剝，剝了一半忽然開口說：「你這周每天晚上都去她家復習，是不是太麻煩人家了？」

「……她說不麻煩。」

「那你明天還去嗎？」

林浩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去。下午去。」

他媽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嚼，目光沒有看他，落在電視屏幕上。

過了幾秒她說：「那你明天早上幫我把那箱牛奶搬過去，樓下超市買的，給蘇婉。問問她甚麼時候有空，我請她吃飯。」

「好。」

林浩拿著卷子回了房間，把卷子平鋪在書桌上，用那本數學輔導書壓住邊角。

他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張卷子，又看了一眼旁邊貼著的「580」便利貼和那兩張新貼的「95」 「說到做到」，然後伸手把那兩張撕下來，對折，放進了抽屜里。

…………

週六早上七點，林浩醒了。

他沒賴床，翻身坐起來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青白的，帶著早晨特有的那種清冷。

他穿著拖鞋走進衛生間，站在洗手台前面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十七歲的臉，下巴上冒出了幾根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的青色胡茬。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那一點細小的粗糙感，然後從架子上拿起剃須刀，擠了泡沫抹在下巴上，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刮了一遍。

泡沫被水衝掉之後，那塊皮膚乾乾淨淨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帶著一點剃須水淡淡的薄荷味。

他衝了個澡，比平時洗得久。花灑的熱水從頭頂澆下來，他撐著牆閉了一會兒眼，水流順著肩膀、後背、腰線往下淌。

洗完澡出來他站在衣櫃前面，翻了翻裡面的T恤。

白色的、黑色的、淺灰色的、深藍色的。

他拿起那件黑色圓領的比了比，又放下，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棉質短袖——比黑色的顯小一些，但看起來更清爽。

他穿好衣服站在鏡子前面又看了一遍，下巴光潔，頭髮還有一點沒乾透的水汽，劉海被他撥到一邊露出額頭。

八點半，他媽還沒起床。

林浩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把那箱牛奶搬到玄關，然後坐在客廳里等。

他等了很久，等到他媽終於起床走到客廳，才站起來說：「媽，牛奶我搬過去了。」

「現在就去？才九點。」

……等不及了，都等了整整一晚了。

「……我順便把作業帶過去做。」他說。

他媽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從他剛剃乾淨的下巴上滑過去，又滑到他換了件新T恤的領口上。

她沒有說話，拿著水杯走進廚房倒了杯水，背對著他說了句：「那你去吧。中午吃飯自己解決。」

「嗯。」

林浩搬著那箱牛奶站在蘇婉家門口的時候，九點二十三分。他右手抱著牛奶箱，左手抬起又放下，猶豫了兩秒，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過了一會兒才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蘇婉站在玄關，頭髮披散著，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棉布睡裙，明顯是剛起來沒多久。

她眯著眼看他，又低頭看他手裡那箱牛奶，聲音帶著晨起的慵懶和沙啞。

「……這麼早？」

「我媽讓搬過來的。」林浩把牛奶箱舉了舉，「給你。」

蘇婉側身讓他進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回客廳，整個人縮進沙發里，把腿收起來盤著，下巴擱在膝蓋上。

她眯著眼看他換鞋、把牛奶箱搬進廚房放在角落，又看他走回來站在客廳中央。

「你幾點起的？」她問。

「七點。」

「七點？」蘇婉眨了一下眼，「你就這麼迫不雞待。」

「……不是，我醒得早。」

蘇婉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甚麼，只是拍了拍自己旁邊的沙發墊子：「過來坐。」

林浩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沙發墊子陷下去一點，早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她露出來的小腿上，那一片皮膚白得泛光。

「刮鬍子了？」

「嗯。」

「還洗了澡？」

「嗯。」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點。他這副樣子——早起刮了鬍子、洗了澡、穿了件新T恤。她忽然覺得心裡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