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跳蛋
…………
兩個人騎車回小區。梧桐樹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投在柏油路上,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陳越騎在前面,嘴裡哼著調子跑了調的歌。
到了樓下,林浩把車鎖好,陳越卻沒急著走。他把自行車支架一蹬,單腳踩著地,手伸進自己書包側袋里翻了兩下,掏出一個東西攥在手裡。
「林浩。」他叫了一聲。
林浩回頭:「乾嘛?」
陳越湊過來,把手裡那個小小的方形包裝往林浩手心裡一拍,動作又快又輕。林浩低頭一看——金色包裝,正面印著超薄0.01的字樣。
「你他媽——」林浩耳根一下就紅了,「你哪來的?」
「上次我媽他們單位發福利,計生用品大禮包,我順了一個。」陳越理直氣壯,「放你錢包里,說不定哪天用得上呢。」
「用你個頭——」
「你少來。」陳越壓低聲音,擠眉弄眼的,「萬一人家留你過夜呢?你甚麼都沒有那不是尷尬?而且聽說安全套放錢包能生財。」
林浩攥著那個小包裝,手心發燙,像攥了個燒紅的煤塊。
他張嘴想罵陳越一句,但那些話卡在喉嚨里,組織不出完整的句子。
陳越看他那副漲紅了臉又憋不出話的樣子,樂得直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我走了。」陳越蹬上車,臨走回頭補了一句,「用不上你就扔了,別放太久——保質期三年呢!」
然後他一溜煙騎走了,車鈴聲在樓道口叮叮噹噹地響了兩聲,被梧桐樹葉子吞沒了。
林浩站在單元門口,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金色的小方片。
陽光透過梧桐葉子的縫隙落在上面,反射出一點刺眼的光。
他把那東西攥在手心,最後還是咬咬牙把那個小方片塞進錢包最裡面的夾層,拉鍊拉好,用力拍了拍口袋。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臉還是燙的。
他猛甩了一下腦袋,深呼吸。別想。今天就是送個西瓜。
回到家,他從冰箱里抱出一個西瓜,個頭不大,圓滾滾的,深綠色的瓜皮上帶著深色條紋。
他沖洗了一下瓜皮表面的浮灰,裝進一個塑料袋里拎著,站到了蘇婉家門口。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開了。
蘇婉穿著件淺灰色的家居長裙,頭髮盤了個松松的丸子頭,素面朝天,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
她看見他,又看見他手裡拎著的塑料袋,嘴角動了一下。
「今天不補習。」她說。
「我知道。」林浩把塑料袋提起來一點,「給你送個西瓜。我們家今天買多了,吃不完。」
蘇婉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三秒。
他站在走廊里,陽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肩膀上,白色短袖的邊緣微微透光。
他額角還帶著打球沒乾透的汗,下頜線繃得很緊,手指攥著塑料袋的提手,指節有點白。
「你剛打完球?」她問。
「嗯。」
「一身汗。」她側過身,「進來吧,別把汗滴在我家地板上。」
林浩愣了一下,然後邁步進了門。
蘇婉家的客廳還帶著她下午拖過地留下的潮濕味道,木地板上有淡淡的檸檬味清潔劑的余香。
空調開得很足,冷氣撲在他被太陽曬得發燙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你坐。」蘇婉從他手裡接過西瓜,抱進廚房放進水槽里,擰開水龍頭衝了衝,然後拿刀切開。
瓜瓤是鮮紅的,沙瓤。
她切成小塊裝進玻璃碗里,插上幾根水果簽,端出來放在茶几上。
林浩坐在沙發上,後背有點僵。她遞了一根水果簽給他:「吃吧。」
林浩叉了一塊送進嘴裡。
很甜,冰涼涼的,瓜汁在舌尖上化開。
他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叉了一塊,余光掃到蘇婉也在吃。
她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里,盤著腿,叉起一塊小小的西瓜送進嘴裡,抿著嘴慢慢嚼,腮幫子鼓起來一小點。
她的居家長裙領口開得比較大,低頭的時候能看見鎖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連著一截淺淺的陰影。林浩把目光移開,盯著茶几上那碗西瓜。
「你今天下午就一個人在家?」他問。
「嗯,改了一下午稿子。」蘇婉放下叉子往沙發里靠了靠,摘了眼鏡放在茶几上,「改到頭疼。」
「那你歇會兒。」
蘇婉笑了笑,沒接話。
她抱著膝蓋縮在沙發里,側過臉看著林浩。
他坐在那裡低頭吃西瓜的樣子,嘴唇上沾了一點瓜汁,亮晶晶的,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舌尖是粉色的,很快縮回去。
蘇婉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她感覺身體又開始了,那種熟悉的、揮之不去的燥熱從脊椎底部慢慢升起來,像一層薄薄的潮水漫過腰腹,然後往下沈,沈到小腹深處,在那裡聚成一小團溫熱的癢。
「快回去吧,你滿身大汗,小心吹冷氣感冒了。」她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低一些。「還有,明天兩點補習。」
林浩抬頭看她。蘇婉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又移開了,落在茶几那碗西瓜的邊沿上。
「……好。」
……又被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