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對勁
周日早上七點,林浩聽見玄關傳來鑰匙擰動的聲響。
他正躺在床上看手機,聽見聲音翻身坐起來,套了件T恤走出去。
他爸拎著個黑色行李箱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行李箱拉桿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松開兩顆扣子,一臉風塵僕僕的倦色。
「爸。」
「醒了?」林建國換拖鞋,把行李箱推進玄關角落,「你媽呢?」
「買菜去了。」
林建國點點頭,走進廚房倒了杯水仰頭喝完,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他今年四十五,個子跟林浩差不多高,但肩膀沒兒子寬,身材偏瘦,頭髮鬢角有零星的白。
做會計做了二十來年,身上有種常年伏案的沈穩勁兒,說話不急不緩,走路也沒甚麼聲響。
「上周那個單子臨時加了一堆賬,」他放下水杯揉著後頸,「本來週三能回來的,拖到昨天半夜。」
「哦。」
林建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彎腰解皮鞋的鞋帶。
他動作慢吞吞的,後背微微弓著,明顯累狠了。
林浩看了他爸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吃了沒?」
「飛機上吃了點。」
「廚房有粥,我熱一下。」
林建國抬頭看了兒子一眼。
林浩已經轉身進了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那半盒皮蛋瘦肉粥。
他爹昨天不在家不知道,這粥是他昨天從蘇婉家端回來的那桶剩下的。
他擰開煤氣灶熱上,又煎了兩個荷包蛋,蛋邊煎得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
林建國坐在餐桌前看著兒子端過來的粥和蛋,筷子頓了一下。
「你甚麼時候會做飯了?」
「……熱個粥而已。」
林建國沒說甚麼,低頭吃起來。
他吃相斯文,粥喝得很慢,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沾在碗沿上。
林浩坐在對面刷手機,屏幕上是和蘇婉的聊天對話框。
「這兩天家裡有甚麼事沒有?」林建國問。
「沒有。」
「你學習呢?補習上得怎麼樣?」
「還行。」
林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兩秒。
林浩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對上他爸的目光,又移回去。
父子倆之間隔著一張餐桌,粥碗的熱氣升騰起來,在晨光里變成一縷淡淡的霧。
「那個蘇阿姨家的姐姐,」林建國夾了一筷子蛋,「她教得怎麼樣?」
「挺好的。」
「那你好好學。」林建國低下頭繼續喝粥,「人家願意花時間教你,是情分。」
林浩「嗯」了一聲。
吃完飯林建國去洗澡,林浩把碗收了,站在廚房裡猶豫了一會兒。
蘇婉昨天晚上沒發燒了吧?
他想起昨天下午她靠在床頭,臉色慘白的把手裡那杯感冒靈喝得乾乾淨淨。
他從冰箱里拿了一盒草莓,昨天他媽買的,個頭大顏色紅,還帶著水珠。
「爸,我出去一下。」他衝著浴室的方向喊了一聲。
水聲嘩啦嘩啦,他爸隔著門板回了句:「去哪兒?」
「樓下買個東西。」
林浩沒等他爸再問,拎著草莓換了鞋出了門。
站在蘇婉家門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比昨天緊張。
昨天是應急,腦子里沒想那麼多,看見她發燒就直接衝進去了。
今天是清醒的,手裡拎著草莓,站在走廊里,心跳比平時快幾拍。
他抬手敲門。
這次門開得很快。
防盜鏈摘了,門直接打開。
蘇婉站在玄關裡,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長袖家居服,頭髮扎成低馬尾垂在肩側,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眼角那片浮腫也消了大半。
她沒化妝,素著一張臉,但比昨天整潔多了,頭髮梳順了,衣服也換了件平整的。
她看見他手裡的草莓盒子,嘴角動了動,說不上是笑。
「你又來。」
「順路。」林浩把草莓遞過去,「我媽買的,太多了吃不完。」
蘇婉沒接。她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偏頭看他,那對蜜糖色的眼睛清明瞭許多,裡面映著走廊窗戶透進來的光。
「你過來,就為了送草莓?」
「……」
蘇婉沈默了兩秒,伸手接過了草莓盒子。她的指尖蹭過他的手背,溫的,不燙了。林浩心裡那顆石頭落下去一半。
「進來吧。」她說,側身讓開了門口。
林浩換了鞋走進去。蘇婉家的客廳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茶几上放著電腦和一疊打印紙,旁邊是一杯涼掉的茶。
「你在工作?」
「嗯,有個文案今天要改完。」蘇婉把草莓盒子放進冰箱,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作業帶了嗎?」
「沒,今天又不用補習。」
「那你來乾嘛。」
林浩站在客廳中央,一時間確實沒想好自己來乾嘛。他總不能說「我想看看你好不好」——怪怪的。他撓了撓後腦勺:「你吃藥了嗎?」
「早上吃了。」
「燒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