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提拉米蘇
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一響,林浩就把書往抽屜里一塞,拎起書包就往外走。
陳越在後面喊:「打球啊!」
「有事。」
「你最近天天有事。」
林浩沒回頭,三步並兩步衝下樓梯。校門口放學的人潮正往外湧,他逆著人流擠出去,自行車鎖一擰,蹬上去就往地鐵站騎。
到地鐵站把車鎖在出口的欄桿上,刷卡進站。
四號線車廂里人不少,他抓著吊環站著,手機屏幕亮著導航,上面顯示「城西·甜嶼蛋糕」,剩餘四站。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去。
昨天搜完地址就鎖了屏,但是那個叉子尖上的提拉米蘇的畫面一直在腦子里打轉——那塊蛋糕微微晃動的樣子,還有她眯著眼抿掉嘴角可可粉的舌尖。
他晚上躺在床上打了兩把遊戲,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半夜爬起來把那個店名又搜了一遍。
四站很快。
出了地鐵又轉了一趟公交,顛了二十分鐘才到。
城西這片他不常來,街邊都是老舊的居民樓和底商,招牌褪了色的理髮店、五金店、水果攤擠成一排。
「甜嶼蛋糕」夾在洗衣店和打印社中間,門面窄窄的,淺綠色的招牌漆面有些斑駁。
林浩推門進去,風鈴叮噹響了一聲。店裡沒人,櫃台後面的簾子掀開一角,探出一張中年女人的臉。
「要甚麼?」
「提拉米蘇。」他頓了頓,「還有嗎?」
「有。整塊還是切好的?」
「整塊。」
女人進去後廚,過了一會兒提出來一個白色紙盒,四方端正,上面用細麻繩打了個蝴蝶結。「一百二。」
林浩掏錢遞過去,有些肉疼。女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給女朋友買?」
「不是。」他接過來,「……家裡人。」
簾子後面傳來小聲的嘀咕,他沒聽清,拎著盒子轉身出去了。
從城西到家花了一個多小時。他把盒子小心地放進冰箱冷藏室最上面那層,想了想又往裡面挪了挪,怕被他媽翻東西時碰倒。
週三晚上他寫作業寫到十一點。
…………
週四白天上學,下午陳越又喊他去打球,他去了,打了四十分鐘就收了球要走。
「你最近真的不對勁。」陳越坐在場邊灌水,「以前你不打到天黑不走。」
「晚上有事。」
「又是補習?」
「嗯。」
陳越把水瓶捏得嘎吱響:「你那個鄰居姐姐,到底多大?」
「二十六。」
「哦。」陳越意味深長地拉長了音,然後湊過來,「好看嗎?」
林浩套上書包帶子,直起身:「走了。」
「你耳朵又紅了。」
「……」
…………
回家洗澡換衣服。
冰箱里那個白紙盒還在原來的位置,他拿出來摸了摸,紙盒表面被冷氣沁得涼絲絲的。
他媽在客廳看電視,瞥了一眼:「買的啥?」
「蛋糕。」
「給誰的?」
「蘇婉姐。」
他媽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看劇了,沒有說話。
七點五十八分,林浩站在蘇婉家門口。紙盒的細麻繩他重新綁了一遍,勒得整整齊齊。
他抬手按門鈴。
這次門開得比上次快。蘇婉探出半個身子,頭髮是半乾的,發尾還掛著細小的水珠,應該是剛洗完澡。
「這麼早?」她往旁邊讓了讓。
林浩跨進去,把身後那個白紙盒亮出來。「給你的。」
蘇婉愣了一下,目光從紙盒移到他臉上,又移回來。
她伸手接過去,拆麻繩的動作很慢,指甲勾住繩結一拽,蝴蝶結松開了。
掀開盒蓋,裡面那塊提拉米蘇端端正正躺著,可可粉撒得均勻,側面能看到一層層的手指餅乾和奶油交錯。
她抬起頭看他。
「你……去買了?」
「嗯。」林浩換好拖鞋站在玄關,撓了撓後腦勺,「昨天下午沒事,就順路去了。」
蘇婉沒戳破「順路」這謊話。
她把盒蓋合上,捧著盒子轉身往廚房走,路過他身邊時肩膀輕輕擦過他的手臂,說:「謝謝。你進來坐,我先放冰箱。」
林浩坐在沙發上等她。
客廳的空調嗡嗡吹著,他後背有點僵,剛才那一下擦肩而過留下的觸感又回來了——連衣裙的面料很軟,貼著皮膚滑過去的時候帶著點水汽的涼。
蘇婉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兩個玻璃杯,裡面是檸檬水。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浩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側面的單人沙發里坐下來,整個人陷進去,把腿收起來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