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遺了(H)
蘇婉九點醒的。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臥室里光線昏暗,空調嗡鳴著吹出冷風。
她側躺著蜷在被子里,長髮散了一枕頭,吊帶裙的肩帶滑到胳膊肘,露出來的肩膀白得像瓷。
床頭櫃上手機亮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她眯著眼摸過來劃開,掃了兩眼又扔回去,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淡淡的味道,說不上來是甚麼。
她閉著眼嗅了一下,忽然想起昨晚——林浩坐在她書桌前,後背寬闊結實,黑色T恤下面兩塊肩胛骨隨著寫字的動作微微聳動。
他低頭的時候後頸有一小片曬不黑的皮膚,被汗濕了,亮晶晶的。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吐了口氣。
起床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蘇婉套了件寬大的居家襯衫,扣子只系了中間兩顆,底下露出白色棉質短褲的邊緣。
赤著腳踩進衛生間洗漱,鏡子里的人臉色有點倦,眼底青黑,頭髮亂蓬蓬地翹著。
她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把冷水,抬起頭的時候水珠順著下巴滴進領口,襯衫濕了一小片貼在皮膚上。
她沒擦,就讓它濕著,踱進廚房倒了杯溫水慢慢喝。
手機又響了。是工作消息。
蘇婉大學畢業以後在北京待了三年,做的是某家文化公司的內容策劃,工資不高不低,朝九晚十是常態。
上個月她提了離職,老闆輓留了一輪沒留住,最後好聚好散。
她回來休整,但沒打算真閒著,托以前的同事接了些兼職的活——寫文案、做排版、校對書稿,收入薄但夠花,關鍵是自由。
今天的活是一份三十頁的企業宣傳冊文案,甲方要得急,後天交稿。
蘇婉把水杯放下,走進臥室。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啓文檔。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蘇婉看了兩行就滑了神,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昨晚他就坐在隔壁。
她輔導他做英語閱讀理解,他湊過來看題目的時候肩膀碰到了她的手臂。
少年人的體溫高得像個小火爐,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面料傳過來,灼得她下意識縮了一下。
他當時沒注意到,皺著眉讀題,嘴唇微微抿著。他的嘴唇形狀很好看,下唇比上唇飽滿一些。
蘇婉盯著屏幕上的光標閃了又閃,光標後面一片空白。
她切了頁面,打開微信。
和同事的聊天記錄停在昨天,對方發來一條語音,她轉成文字看了,回了句「好的收到」。
退出來,通訊錄往下翻了兩頁,停在「林浩」的名字上。
頭像是一個籃球的簡筆畫,朋友圈三天可見。
最後一條更新是上個月發的,一張球場上的自拍,他滿頭大汗對著鏡頭比耶,身後是傍晚粉紫色的天空。
蘇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鎖了屏。
「寫稿。」她自言自語。
但那三十頁文案今天格外難產。
寫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站起來活動脖子,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小區里安安靜靜的,幾個老太太坐在樹蔭底下擇菜,遠處傳來模糊的籃球砸地聲。
她轉身坐回書桌前,逼著自己敲了兩千字,中間刪刪改改,效率低得可憐。
午飯是外賣,麻辣燙,湯底要了中辣,吃得額頭沁汗。她把外賣盒收進廚房的時候經過玄關,瞥見鞋櫃上那袋草莓。
昨晚林浩帶來的,她忘了收進冰箱。
草莓還紅著,但被悶了一夜有些軟了。
蘇婉把它們一顆顆撿出來洗了,放進玻璃碗里。
她捏起一顆咬了一口,很甜,汁水洇在指尖上,她伸出舌頭舔了舔。
手機亮了一下。
林浩:「姐,明天下午要上學,晚上補習能改到八點嗎?」
蘇婉看著那個「姐」字,嘴角動了一下。她擦了擦手指回過去:「好。」
對面秒回了一個「謝謝姐」的表情包,是個呲牙笑的小黃臉。
蘇婉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幾秒,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午後的工作室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嗡鳴和鍵盤偶爾的敲擊聲。她寫到第五頁的時候停下來,推開椅子去客廳倒了杯水,然後望著天花板發呆。
她二十六歲了。沒有談過戀愛。
大學的時候室友們出去約會,她窩在宿舍看劇寫論文。
工作以後公司男同事約飯,她推過兩回人家就不再找她了。
大三那年有個學長對她示好,她想了整整一個月,還沒想明白人家就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
她不是討厭他們,只是覺得他們總是很有目的性的接近她。她不喜歡這樣。
但她也不覺得自己想要甚麼。
或者她覺得自己甚麼都不缺。
直到昨晚那個男孩兒坐在她旁邊,渾身滾燙的熱度隔著兩拳的距離撲過來,她低頭講解題目的時候余光掃到他短褲底下繃緊的大腿肌肉,一根一根的筋脈隱約可見。
她當時的聲音穩得很,但手心在冒汗,身體也在發燙。
這不是愛情,純粹是太久沒接觸男生,動了春心。
蘇婉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臉,重新走進工作室。
接下來三個小時她超常發揮,把文案初稿推到了二十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