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怎幺來了?」 我冷冷道。
「我聽同學說你要結婚了,就來看看你......」 女孩輕聲說。
少女還穿著她最喜歡的雪紡連衣裙,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濃妝,就像我第一次在音樂教室遇見她的那個下午一樣。
可是她的頭髮不再是烏黑筆直,還是那晚的燙染。
她的雙眼紅腫。
我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午後,楊樹葉嘩啦啦作響,陽光撲面而來。
那時她痴痴地看著牆壁上張貼的《帕里斯和海倫之戀》,午後的暖陽穿過她連衣裙上,雪紡喬其紗幾欲透明,映出她裙下若隱若現的胴體,窈窕修長......我不敢用眼神玷污她,連忙上移眼光,卻發現她也在看著我,陽光照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輕顫。
有那幺一瞬間,我似乎真的相信世間有天使,那位吹著百合花喇叭,傳頌著復活福音的白羽少女就在我眼前。
我順利加上了她的微信,她叫安冉,比我小一屆,藝考生。
往後的日子我們聊了很多,我說我好累,以後不想學理科了,她哽咽著說自己原生家庭不好,自己有個品行並不算好的弟弟,父母冷漠重男輕女。
所以自己要拼一把,夢想考上全國最好的美院。
那時我們還坐在學校育英樓的屋頂上,我看見她布滿霧氣的眼底倒映著星光。
過了一段時間,她消息回的越來越慢,越來越晚,也總是發一些「嗯」,「好」,「洗澡了再聊」,之類的話敷衍我。
起初我以為是她學到很晚很晚,直到在一個失眠的深夜,我看見她更新朋友圈的圖片,她完全變了,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安冉。
再然後就是那個下雨的夜晚。皇冠KTV燈紅酒綠,她赤身裸體,被一個黃頭髮的男人摟在懷裡,媚眼如絲,輕喘。
「沒什幺好看的,我和你不熟。」 我淡淡道。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安冉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拽著我的手:「跟我走吧不要結婚,我再也不跟彪哥他們混了。」
「原來你管他叫哥嗎?」 我輕聲說,「你從來沒這幺叫過我哎......」
安冉一愣,手已經被我甩開。
「你也知道智腦做出決定前任何人都有機會反悔,但是作出婚配決定後便無法取消,對吧?」 我沒有再看她,轉身走向宴會廳。
「李央!!!」
叫聲不是從我身後少女傳來的,是在我身前。
莉姐小跑著過來,身後跟著幾個人。「今天不是你媽媽的結婚日嗎?怎幺這個男士說是你的婚禮?」 她指向老唐。
老唐也帶著疑惑的神情:「對啊,昨天你跟我說是你的婚禮,這和你媽有啥關係。倒是昨天我也奇怪,還沒結婚你未婚妻咋直接住你家——」
他還沒說完便被身後姓宋的帥大叔一把推開:「夏緣在哪裡?她的...婚配男士在哪裡?我想見見緣緣,為什幺一點機會,一點機會都不願意給我留......」
其他賓客也都被吸引,目光紛紛聚集在我身上,議論紛紛。
「這個...這個嘛......」 我撓著頭,鐵下心來,大聲道:「其實智腦就是這幺分配的!今天就是我和我母親的——」
「啪!」
宴會廳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黑暗在一瞬間將所有人籠罩。
大廳盡頭突然亮起一束光,隨著盡頭大門緩緩開啓,眾人不由自主摒住了呼吸。
雪白的婚紗膨脹著瑩潔而純淨的光,鑲嵌其中的流蘇碎鑽將璀璨灑在所有人的臉上,我分明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崇敬之色。
直到很多年後我仍然記得那一幕。
咖啡館外的秋雨不停的落下劈里啪啦打在屋頂上。
女人渾身散髮著異樣的光輝緩緩走向人群,她像所有傳說中絕代風華的神女般,容光凜然,純淨地叫人不敢褻瀆。
人群不由自主的分開,露出一條通道,就像《聖經》中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而通道的盡頭便是那個手足無措的少年。
我也仍然記得女人看向我的一剎那,眼神中的高貴和不敢侵犯似乎化成虛無,取而代之的是聖母瑪利亞般的慈愛和溫柔。
「我們現在開始吧。」 絕色女人走到身邊,拉起我的手。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母親的手原來如此柔軟纖長,即便隔著針織雪蕾絲手套,我都能感受到肌膚的嫩滑。
「在這裡,我——夏緣,自願與自己的兒子,李央,結為連理。」
「以後,我就是他的女人,他的妻子,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