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情緣起
90年代初,剛剛初中畢業的宋敏被父母托關係送去了老家附近的一個棉花廠做軋花女工。
她性格孤傲,在打棉花的女人堆里又數長得漂亮,很快被孤立了。
其實從小,周圍人對她都或多或少心存芥蒂。
據說她出生那天,隔壁家的寶貝小兒子趁父母慶祝鄰家小妹出生時,偷偷跑到鄉下結了冰的河面上亂走,完全沒注意到細碎冰碴「咔咔」崩裂的聲響,甚至調皮地在冰面上又跳又跺。
他好似很喜歡這清脆的冰裂聲,於是變本加厲,小小的身子用盡了全力「噠噠」踩踏。
天真無慮的小小少年高高興興地笑著,笑聲空靈地在冰面上回蕩。
正巧,一條家養土狗甩著尾巴注意到了他,頓時「汪汪」大吠起來。
土狗的圓眼裡倒映出小少年舒展的身體,倒映出冰面上乍現的一個大窟窿,倒映出小少年墜入冰河後泛起的一朵朵水花,倒映出發紫發紅的腦袋不時浮現,最後倒映出冰面回歸沈寂的模樣。
她的生日便是那個男孩的忌日,村裡人總是忌諱談論這兩家人的事情,加上宋敏長大後的性格不討喜,她在大人小孩之間的流言蜚語中被漸漸孤立。
於是,宋敏從小就是個傲胚子,嘴硬,不聲不響,看著一副很柔弱的模樣,其實心裡犟得很。
她總是疑惑,關她甚麼事呢?難不成在她出生那天,她還靈魂出竅了去冰面上給那人砸了一個窟窿不成?
不過,她知道自己長得好看,有些鄰居哥哥就喜歡悄悄地跟她玩,願意偷偷地給她買冰棍、送玻璃珠,她也不拒絕,默默地靠著這個獲得了很多好處。
下班,她每天路過桔樹林附近的一條小河,清澈的水面上映照出簇擁飄蕩的揚揚蘆葦,血紅的夕陽撒下一層金輝。
她無聊地甩著河水,想到她的哥哥。
宋康是村裡的驕傲,不僅考上了大學,還得以在城裡工作,為人孝順,常常給父母買有趣的小物件,也省吃儉用地給妹妹從鎮上買來一台收音機和女聲磁帶。
宋敏喜歡窩在自己朝北的房間,不停地捯飭著新鮮的收音機。
她特別愛那首《風中有朵雨做的雲》,每每聽完了還要重新摁回去倒放。
她邊聽邊眺望窗外大片綠油油的農田與悠遠無際的藍天白雲,想象著盡頭是不是有一條通往城裡的大馬路。
盯著天空發呆了好一會兒,她沒來由地沮喪。
她微微俯身,河面上倒映出她青春靚麗的姣好面容,烏黑的麻花辮靜靜地垂在肩膀上。
她想起哥哥回來的時候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想起哥哥坐車進城時的驕傲神情,又想到父親母親想讓她早早地嫁出去的話語。
她才17歲,不甘心,她不甘心待在這裡。
她折了一朵美人蕉,放在手心裡把玩,而後又將花朵放在耳邊,對著清澈的河流左顧右盼。
「宋家小妹又在照鏡子咯?」
「小姑娘家,別總搞甚麼妖裡妖氣的東西嘞。」
不遠處傳來了令她討厭的打趣與諷刺聲,她聽罷,隨意扔掉手裡的美人蕉,悶悶不樂地走回家。
後來,宋敏和父母吵架,說她要去鎮上工作,甚麼軋花女工,她才不乾。
於是,她被宋沛榮拿著掃把又打又罵。
鄰居們都簇擁過來看熱鬧,有的勸她爸不要打了,有的勸她不要犟脾氣了,有的叫莫紅娟趕緊協調父女關係。
可最後,宋敏還是獨自逃了出去,只在家裡門廳的八仙桌上留下一張紙,不過歪歪扭扭的五個字:我要去城裡。
破曉時分,一些農戶養的雞開始「喔——喔——喔」地打鳴報曉。
她坐上鄰居大哥哥的三輪車,央求他騎她到坐車的地方。
憨厚老實的青年紅著黑黢黢的臉,抵擋不住鄰家小妹妹的嬌聲祈求,用勁了力氣,吭哧吭哧地踩著三輪車的踏板。
她在車站下來,笑著甩動了自己的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拍拍鄰居大哥哥的肩膀,輕輕靠近說了好幾聲「謝謝李哥。」
她口中的李哥呼吸一滯,鼻頭聞得少女頭髮上淡淡的茉莉花發油味,胸口怦怦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