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祭神武鬥(一)
大殿的宏偉金門緩緩開啓,發出低沈的轟鳴。
大殿盡頭,金色的王座高台之上,女帝德蕾沙正端坐其間,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她此刻的身影被一層從空中蕩下的紫色薄紗隔開,薄紗如輕霧般飄渺,半透卻令人無法窺清其後,似乎是蘊含某種模糊視線的魔法。
特麗娜雖心下奇怪,但以她的修為,即便隔著紗幕,也能感知到那股熟悉而威嚴的氣息——而她非常確信,紗幕之後的人正是德蕾沙女帝。
特麗娜在高台前停下腳步,姿態挺拔,帶著軍人的肅穆,隨後她單膝跪地,低頭致敬:聲音清脆而堅定:「陛下,禁衛騎士團團長特麗娜,受召前來覲見。」
「起身吧…特麗娜,你無需多禮。」德蕾紗的聲音從紗幕後傳來,語氣一如既往地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斷續,徬彿每一個字都帶著些許克制的顫抖:「近日你領…兵操練,頗為勞累,先喝杯茶解解乏,再來議事。」
說話間,一名身著宮廷服飾的侍女從大殿一側走來,她手中端著一隻精緻的瓷杯,杯中熱茶散髮著縷縷白霧,裊裊升起,侍女則低垂著頭,面容隱在陰影中,恭敬地將茶杯遞到特麗娜面前。
特麗娜伸手接過茶杯,目光卻仍投向紗幕後的女帝,她敏銳的敏銳地捕捉到女帝聲音中的異樣與那明顯有別於以往的生疏感,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擔憂,於是試探著開口道:「陛下,您的聲音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可是有何不適?」
紗幕後的身影微微一滯,隨即傳來德蕾沙的回應:「不過是連日來,在祭神儀式上詠唱祭詞過多,嗓子略感疲憊而已,無需掛懷。」她頓了頓,聲音略沈:「你先將茶飲下,我有要事與你商議。」
特麗娜聞言,心中雖仍有疑慮,但女帝的命令不容違逆,於是她點點頭,不再多言。
隨後特麗娜低頭看向手中瓷杯,杯中茶水清澈,表面看去並無異樣,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滑入口中,可原本期待的清甜卻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怪異的味道——略帶澀苦,甚至夾雜著一絲令人不適的腥臭。
特麗娜的眉頭不自覺地皺緊,喉嚨里泛起一股抗拒的衝動,她強壓下想要吐出的本能,目光飛快地掃過紗幕後的女帝,心中暗道:這茶…莫非是已經發霉變質了?
但這畢竟是陛下的親賜之物,我又怎能在陛下面前失禮?
心念及此,特麗娜便不再細品這怪異的味道,而是直接仰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茶水滑過喉嚨,腥臭的余味在舌尖久久不散,胃里隱隱翻湧起一股不適。
「謝陛下賜茶!」她不動聲色地將瓷杯放回侍女手中的托盤,佯裝平靜地看向紗幕後的身影,恭聲道:「陛下,您這次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是這樣的,在祭神儀式的最後,朕還需向諸神獻上祭品……因此想請你在此地,亦是在諸神的見證下,斬殺祭品。」
在帝國以往的祭祀或慶典中,以華麗的武鬥斬殺祭品乃是慣例,特麗娜此前也多次執行此類命令,因此並未多疑,肅然點頭道:「臣遵旨。」
「好,讓祭品入殿!」女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而就好像是早已迫不及待了一般,甬道方向便立刻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很快,幾十名獸人便推開大門烏泱泱地走了進來,而為首的獸人正是奧格。
特麗娜的瞳孔微微一縮,此刻眼前的景象在她看來可謂是處處都透著詭異……這些獸人不僅人數眾多,沒有衛兵引領,而且身上沒有絲毫鎖鏈束縛的痕跡,不僅如此,他們也完全不像自己以往見過的祭品——那些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待死之人,相反,這些獸人個個神采奕奕,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步伐輕鬆自如,徬彿在自家院落閒逛般步入了這莊嚴的皇宮大殿……
那給特麗娜的感覺…就好像…他們早已在這大殿中悠然來去過無數次,熟悉得如同歸家一般。
奧格那雙猙獰的綠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他肆無忌憚地盯著特麗娜那如玉瓷般精緻的臉蛋,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之意在她身上游走,隨後他扭頭看向紗幕後的女帝,語氣輕佻的道:「賤——咳咳,女帝大人~請……」
「閉嘴!」奧格話音未落,特麗娜的眼中便驟然迸發出一道寒光,她暴喝一聲,手中佩劍「鏘」地抽出三分,殺意凜然的厲聲道:「陛下駕前,哪有你這一介畜生說話的份!」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那股猶如實質性的殺意從特麗娜身上瞬間爆發而出,宛如無形的利刃,舔舐著在場每一個獸人的皮膚,令他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佩劍雖只抽出了三分,卻已散髮出驚人的劍氣,徬彿隨時能將整個大殿撕裂,獸人們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步伐也不自覺地放緩,甚至連空氣中的茉莉花香都被這股肅殺之氣壓得蕩然無存。
而就在殿內的氣氛一觸即發之時,紗幕後的女帝忽然開口道:「沒關係,特麗娜,他只是個將死的祭品而已,隨他說好了。」
「是,陛下。」聽到這話的特麗娜緩緩收回了佩劍,劍鋒歸鞘的輕響在大殿中短暫回蕩,將那股森然的殺意暫時壓下。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女帝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特麗娜總感覺陛下的聲音似乎帶著些許緊張……但隨即,特麗娜便仿若自嘲般的搖了搖頭,心中暗道:身為諾瓦帝國最高統治者的陛下,修為早已入化境,普天之下又有誰能讓陛下緊張呢?
定是自己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