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魔君隕落
陳長生還站在原地。
沒有追。
不需要追。
法則之網覆蓋了歸墟核心的每一個角落,無論血月魔君往哪個方向遁逃,都會撞上金色的網絲。
「虛空封鎖?你一個化神巔峰……怎麼可能做到虛空封鎖?那是合體境以上才能觸碰的法則領域!」
「碎片給的。」陳長生的回答簡短。
「碎片是情道法則的核心,融入體內後,在歸墟這片法則真空的空間里,可以暫時充當‘法則錨點’的作用,不是我封鎖了虛空,是碎片封鎖了虛空,我只是碎片的載體。」
「暫時?」血月魔君的瞳孔猛然一縮,抓住了這個詞。
「你說的是‘暫時’?」
「對,暫時,碎片剛剛融入,法則紋路還沒有與這副肉身完全契合,現在的虛空封鎖最多維持一炷香。」陳長生說著,向前邁出了一步。
「但殺你,用不了一炷香。」
「你殺不了我!」
血月魔君暴喝一聲,雙掌齊出,殘餘的元嬰巔峰靈力凝聚成兩團暗紅色的光球,向陳長生轟來。
光球的威力在元嬰巔峰級別中算得上是中規中矩,但在化神巔峰面前,就像兩顆石子扔進了大海。
陳長生甚至沒有抬手。
身體表面自然溢出的金色道力在光球接近身體三尺時就將其吞噬殆盡,暗紅色的魔功在金色道力中像冰雪遇沸水,連一息都撐不住就消融了。
「這就是你的全力?」
「你他媽少在那裝!」
血月魔君的臉終於扭曲了。
兩百三十年來壓在心底的所有偏執、怨毒、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爆發,猩紅色瞳孔中的最後一絲亮光化為了實質性的瘋狂,暗紅色的靈力從體內不計後果地湧出,不再凝聚成攻擊性的法術,而是直接以最原始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擴散。
魔功自爆的前兆。
「殺不了你就拉你一起死!本座的兩百三十年不能白費!」
「你自爆不了。」
陳長生的聲音依然平靜。
金色道力從丹田中湧出,化為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穿過虛空,在血月魔君的靈力開始自爆性擴散的瞬間,一把扣住了對方的丹田位置。
金色手掌中的法則紋路激活,情道法則以碎片為源頭在血月魔君體內釋放了最後一波淨化之力,所有殘餘的魔功在法則的淨化下瞬間潰散,就像一盆水澆滅了一堆即將爆燃的柴火。
自爆失敗。
靈力潰散。
血月魔君的身體在失去了所有靈力支撐後,從虛空中墜落了半丈,膝蓋重重地砸在了不可見的地面上,發出了沈悶的聲響。
跪姿。
「不……不不不……本座不跪!」
血月魔君試圖站起來,雙腿卻在靈力全失後無力地顫抖著,膝蓋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你……站起來殺我也行……別讓本座以這種姿態死……」
「你選不了死法。」
陳長生走到了血月魔君面前。
三尺。
從上往下看著這個曾經讓整個中州修仙界聞風喪膽的魔修。
失去了合體境修為的血月魔君看起來蒼老了很多,不是外貌上的蒼老,而是氣質上的,猩紅色瞳孔中的最後一絲光芒在掙扎著不肯熄滅,像是風中的殘燭。
「兩百三十年。」血月魔君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輕修士。
「你知道兩百三十年有多長嗎?你活了多少年?二十?二十出頭?你他媽的憑甚麼?憑甚麼你二十年就能走完本座兩百三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因為路不同。」
「路不同?」
「你走的是獨行路,從滅師門開始,到滅藥王谷,到在深淵中孤身療傷,你身邊從來沒有過人,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了工具、棋子、養料,所以你只能一個人走,一個人的力量撐死了就是元嬰巔峰,再往上只能靠天鏡‘撬’。」
陳長生蹲下了身,與血月魔君平視。
「我走的是連接路,秦若蘭給了我第一份資源和庇護,蘇婉清給了我秘境中的關鍵信息,慕容霜華給了我碧落宮的修煉秘法,殷紅妝給了我血月魔宮的全部情報,瑤姬給了我妖力光珠和封印知識,沈夢溪給了我藥王谷的煉丹秘方,趙清漪給了我萬象閣的商業網絡,每一個人都給了我甚麼東西,而我也給了她們甚麼東西,這叫連接,連接越多,路越寬。」
「給了她們甚麼?精元?快感?一根好使的雞巴?」
「對。」
陳長生的坦誠讓血月魔君怔了一下。
「精元安撫了秦若蘭的欲劫,快感讓蘇婉清在高傲的殼下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征服的安全感,道心種子讓慕容霜華的玄陰功法穩定了三年沒出過岔子,殷紅妝在臣服之後第一次有了‘歸屬’的感覺,沈夢溪在這個對她而言冰冷到極致的世界里有了第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你可以說那些全是利用和算計,但利用和算計的結果是真實的連接,真實的連接產生了真實的力量,碎片認的就是這個。」
「好一個強盜邏輯。」血月魔君慘笑了一聲。
「利用了人還能說自己是‘真情’,你和本座有甚麼區別?不過是你的利用方式恰好符合碎片的口味罷了。」
「你說得沒錯。」
陳長生站了起來。
「沒甚麼區別,如果碎片的標準是‘對力量的執念’,贏的就是你,可惜碎片的標準是‘情’,不是我比你高尚,是碎片的規則恰好對我有利,這就是命。」
「命。」
血月魔君咀嚼著這個字。
猩紅色瞳孔中的最後一點光芒安靜了下來。
不再掙扎。
不再憤怒。
只剩下一種透徹骨髓的疲憊。
「動手吧。」
聲音很輕。
「你不求饒?」
「魔修不求饒。」血月魔君扯了扯嘴角。
「何況求也沒用,你不會留我的命,留著是禍患,你這個人……比本座更冷。」
「你錯了。」陳長生抬起了右手。
「我不是更冷,我是更清楚甚麼時候該冷,甚麼時候該熱,對你,沒有熱的必要。」
「最後一件事。」
血月魔君的目光越過陳長生的肩膀,看向懸浮在虛空中的天鏡,鏡面上的猩紅色已經完全消退,整面天鏡恢復了純淨的金色,表面流轉著與情道碎片如出一轍的法則紋路,安安靜靜地懸在那裡,不再顫抖,不再掙扎。
「天鏡……本座祭煉了三十年的天鏡……最後連個告別都不肯給。」
嘴角彎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你說得對,本座跟它之間從來沒有過‘連接’。」
陳長生沈默了一息。
然後右掌向前推出。
沒有華麗的法術,沒有震天的靈力波動,只是一掌。
化神巔峰的純粹道力凝聚於掌心,金色的光芒在掌面上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光團中法則紋路密布如星圖,每一條紋路都在以碎片為核心的頻率跳動。
掌心貼上了血月魔君的胸口。
道力灌入。
金色的能量從掌心穿透胸骨、穿透經脈、穿透丹田、穿透後背,在血月魔君的身體里轟出了一條貫穿前後的通道。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貫穿」。
沒有血,沒有碎骨,沒有破碎的臟器飛濺。
是更徹底的毀滅。
道力在穿透身體的同時,將所經之處的一切,肉身、經脈、丹田、元神,全部轉化為了金色的光塵。
血月魔君的身體從胸口中心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碎裂。
不是爆炸。
是潰散。
像是一座沙堡在潮水中一層層被衝散。
先是胸口。
然後是肩膀、手臂、腰腹。
然後是雙腿、頸項。
最後是頭顱。
血月魔君的面容在碎裂之前保持了最後一個表情。
不是恐懼。
不是憤怒。
不是不甘。
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看到了甚麼讓人意外的東西。
猩紅色的瞳孔在碎裂前最後一閃。
「原來……這就是‘道力’的感覺,三萬年前的修士,每一掌都是這種感覺嗎?」
聲音消散在虛空中。
身體化為血光。
血光在歸墟核心的金色虛空中向四面八方擴散,越來越淡,越來越薄,最終徹底融入了虛無之中。
連渣都不剩。
合體境的魔修。
兩百三十年的執念。
三十年的佈局。
一百七十年的深淵療傷。
滅藥王谷滿門的兇手。
蘇滄瀾年輕時的宿敵。
天玄宗三十年來最大的外患。
就此隕落。
陳長生收回了右掌。
掌心上沒有血,只有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塵,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天鏡依然懸浮在虛空中。
失去了主人的法寶沒有墜落,也沒有暴走,而是安靜地懸在那裡,通體金色,法則紋路在鏡面上緩緩流轉。
它在等新的歸屬。
陳長生看了天鏡一眼。
丹田中的情道晶體對天鏡發出了一絲共鳴。
同源之物。
天鏡像是收到了信號,慢慢地、自主地飄向了陳長生的方向,在他面前三尺處停住,微微傾斜了一下鏡面,像是在低頭行禮。
陳長生伸手接住了天鏡。
入手溫潤,金色的鏡面在掌心中輕輕脈動了一下,節奏與丹田中的情道晶體完全一致。
收入了懷中。
歸墟核心的虛空在失去了血月魔君的魔功擾動後,開始了緩慢的自我修復。
之前被戰鬥轟碎的虛空裂縫一道道合攏,金色的法則紋路從陳長生的身體表面溢出,像是一位工匠手中的金絲,一針一線地將虛空的傷口縫合。
這不是陳長生主動做的。
是碎片。
碎片融入載體後,本能地開始修復自己所在空間的法則裂縫,就像一顆種子落入土壤後本能地開始生根發芽。
歸墟核心的虛空在修復中逐漸恢復了某種……秩序。
金色的光芒不再是混亂的爆發,而是有規律地脈動著、流轉著,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恢復了跳動的節奏。
三萬年來第一次。
歸墟核心有了法則的痕跡。
陳長生沒有停留。
轉過了身。
面向歸墟核心的邊緣方向。
那個方向是歸墟的出口,穿過出口就是歸墟入口處的裂縫,穿過裂縫就能回到天玄宗的地表。
戰場還在繼續。
血月魔君雖然隕落了,但血月魔宮的魔修大軍還在外面攻城。
天玄宗的弟子還在浴血奮戰。
秦若蘭在東峰。
蘇婉清在西峰。
瑤姬在陣眼中苦撐。
葉傾城在指揮台上調度全局。
她們還在等。
陳長生邁出了步伐。
身後,歸墟核心的虛空在金色法則紋路的編織下一寸寸修復,曾經法則不存的絕地深處,隱約亮起了三萬年來第一道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