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秘境令牌
兩個字,簡短到了近乎失禮的程度。但她的語氣並非刻意輕慢,而是一種習慣性的精簡,如同對任何人說話都不願多浪費一個字。
「蘇師姐的安排很穩妥。」陳長生說。
「不過弟子有一個小問題。」
「說。」
「秘境內的組間競爭規則是甚麼?是以蒐集的靈藥價值排名,還是以到達核心區域的深度排名?」
蘇婉清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方才多停留了半息。
「兩者兼有。」她回答。
「靈藥價值計入基礎分,核心區域的深度計入加成分。最終排名取總分。排名前三的隊伍,每人可額外領取宗門獎勵的一枚築基丹或凝金丹。」
「凝金丹。」陳長生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但眼底有一絲光亮一閃而過。
凝金丹,輔助築基巔峰修士突破金丹境的珍貴丹藥。對他而言,這東西的價值不亞於慕容霜華給他的那枚凝元丹。
「你在打凝金丹的主意?」蘇婉清的語氣中多了一分審視。
「以你築基後期的修為,進入核心區域的風險極高。」
「弟子明白。」陳長生微微低頭,語氣恭順。
「所以弟子會嚴格聽從蘇師姐的指揮,絕不擅自行動。」
蘇婉清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認可了他的態度。
她轉向全組:「明日卯時在後山秘境入口集合,各自準備好七日所需的丹藥、符籙和乾糧。遲到者視為自動退出。」
「是。」四人齊聲應道。
簡短的碰面結束了。
劉子墨和範青衣先後告辭離去,沈玉書對蘇婉清鞠了一躬後也小跑著走了,臨走前還回頭偷偷看了陳長生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種「原來大比八強長這樣」的好奇。
廣場上的人群正在散去,其他組的弟子也在各自匯合討論。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
陳長生正準備轉身離開,蘇婉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等一下。」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蘇婉清站在原地沒有動,寒風將她白色劍修袍的下擺吹得微微飄起,勾勒出她修長雙腿的輪廓。
她的雙臂抱在胸前,那個姿勢無意間將劍修袍胸口處的布料向中間擠壓了幾分,原本就被飽滿胸部撐得略顯緊繃的袍面在這一擠之下,兩團渾圓的弧度變得更加明顯,中間的溝壑隱約可辨。
陳長生的目光在她胸口停留了不到半息便移到了她的面部,但那半息已經足夠他在腦海中完成一次快速的評估:比秦若蘭的略小一圈,但形狀更加渾圓堅挺,年輕肉體特有的彈性和飽滿度,被劍修袍的束縛壓制著,一旦釋放出來……
他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蘇師姐還有甚麼吩咐?」
蘇婉清打量了他幾息。
她的目光從他的面部移到他的雙手,再移到他的腰間,最後回到他的臉上。
那種審視不帶任何情慾色彩,純粹是一個戰鬥者在評估同伴的戰力。
「去年大比,你用的是甚麼功法?」她問。
「百草殿的基礎靈力運轉法,外加一些零散的戰鬥技巧。」陳長生回答得很坦誠。
「弟子沒有完整的攻擊性功法傳承。」
「沒有完整功法,卻贏了三個金丹初期。」蘇婉清的語氣不像是在誇獎,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她覺得不太合理的事實。
「你靠的是甚麼?」
「靠對手輕敵。」陳長生說。
「築基後期對金丹初期,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把弟子當回事。而弟子恰好擅長利用別人的輕視。」
蘇婉清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不是軟化,而是一種……確認。如同她心中的某個猜測得到了印證。
「在秘境里,」她說,聲音放低了半分,不是刻意壓低,而是周圍的人群已經散去大半,不需要那麼大的音量了。
「不會有人輕視你。秘境中的靈獸和禁制不會因為你是築基後期就手下留情。你的那些小聰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有用。」
「弟子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她的鳳眸直視著他,清澈而銳利。
「我不會因為照顧隊友而放慢自己的腳步。跟不上的人,我會留他在安全區域等待,但不會折返。」
「合理。」陳長生點頭。
「蘇師姐不必為弟子分心,弟子自有保命的手段。」
「哦?」蘇婉清的眉尾微微一挑。
「甚麼手段?」
「逃跑。」陳長生認真地說。
「弟子最擅長的就是在打不過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蘇婉清看了他兩息。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極其細微,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嘲諷,但最終甚麼表情都沒有形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走。」
她轉身向廣場外走去。
陳長生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的背影。
寒風吹過,蘇婉清的白色劍修袍在風中貼緊了她的身體,從背後看去,肩線挺拔,腰肢纖細,然後在臀部的位置驟然撐出了一個飽滿圓翹的弧度,袍面的布料在那個弧度上繃得很緊,隨著她走路的步伐微微起伏。
再往下是兩條修長筆直的腿,袍擺在膝蓋以下的位置隨風擺動,露出一截裹著白色綁腿的小腿。
他的目光從她的背影移到了她腰間佩劍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了那根劍穗。
素白色。
不是銀白,不是月白,是純粹的、不摻任何其他顏色的素白。
陳長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記得蘇婉清在去年宗門大比上佩劍時的劍穗是淡金色的,與她頭上那根金色發簪相配,是一套明顯經過搭配的裝飾。
修士對隨身法器的裝飾通常有固定偏好,輕易不會更換。
而素白色的劍穗,在修仙界有著特定的含義。
守孝。
或者更廣義地說,是在為某個人、某件事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蘇滄瀾還在閉關,沒有傳出任何噩耗。宗主夫人葉傾城上個月在宗門年宴上還公開露面,氣色如常。蘇婉清沒有其他已知的至親長輩近期出事。
那麼這根素白劍穗是為誰換上的?
或者說,是甚麼事讓宗主之女、內門首席、那個高傲到連分組碰面都不願多說一個字的蘇婉清,在佩劍上系了一根守孝的穗子?
陳長生不知道答案。
他也沒有去追問的打算。
他只是將這個細節默默記在了心裡,和他記下的所有其他細節放在一起:秦若蘭閉目時左手無名指會不自覺地摩挲拇指、慕容霜華在高潮時眉心朱砂會微微發亮、白素素每次微笑時右眼比左眼眯得更深一分……
每一個細節都是一枚棋子。
他不知道哪一枚會在甚麼時候派上用場,但他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信息永遠是最廉價也最昂貴的武器。
廣場上的人已經散盡了。青銅祭台上的碧綠玉盤仍在緩緩旋轉,散髮著幽幽的光芒。
明日卯時,天玄秘境。
陳長生轉身向百草殿的方向走去,寒風將他青色的袍角吹向身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如同這只是又一個尋常的冬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