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道崩·欲劫我的書架 ↗

第1章 歸墟金光

小玩家Ver · 道崩·欲劫 · 本章第 2 / 2 頁

這些記憶沒有前世記憶那般清晰有序,更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著一段不完整的畫面,陳長生不得不耗費巨大的精力去拼湊、整理、排列,將零散的信息重新編織成一條勉強連貫的時間線,這個過程又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期間數次因為信息過載而引發新一輪的頭痛,但他都咬牙扛了過去。

逐漸地,一個底層修士短暫而卑微的一生在他腦中成型了。

原身也叫陳長生,一個棄嬰,自幼被天玄宗外門收養,不是出於慈悲,而是宗門每年都需要大量雜役處理最底層的髒活累活,靈根測試的結果是五行駁雜下品,這個評價在修仙界意味著:此人修煉天賦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五行靈根本就被視為廢靈根,而「下品」二字更是在廢物上又蓋了一個戳,正常情況下,擁有這種靈根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踏入築基境,更遑論金丹、元嬰那些高不可攀的境界。

但原身沒有放棄。

從記憶碎片中殘留的那股倔強而絕望的情緒來看,這個少年在繁重的雜役勞作之余,幾乎將所有可以利用的時間都用在了修煉上,天玄宗外門有一部最基礎的《聚靈訣》,是公開給所有弟子的入門功法,原身就靠著這部連正式弟子都不屑修煉的粗淺功法,一點一點、一絲一絲地吸納天地靈氣,以水磨工夫將自己的修為從練氣一層生生磨到了練氣三層。

花了整整六年。

同期入門的雜役弟子中,稍有天賦的早已被內門選走,沒天賦的要麼離開了宗門,要麼認命做了一輩子雜役,只有原身,既不肯認命,又沒有認命的資本,就這麼懸在最尷尬的位置上,練氣三層的修為在天玄宗連最外圍的靈獸都打不過,卻足以讓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真正的修士」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壓垮原身的最後一根稻草,似乎發生在昨夜,記憶碎片在這裡變得格外模糊且充滿痛苦的情緒,陳長生只能拼湊出一個大概的輪廓:原身不知因何緣故被人重傷,經脈大面積斷裂,丹田中僅存的一縷靈氣也幾近消散,那個人,或者那些人,將瀕死的原身扔進了這間柴房,沒有人來過問,沒有人來施救,一個練氣三層的雜役弟子的生死,在天玄宗這樣的龐然大物中,連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漣漪都算不上。

原身大概是在後半夜咽了氣,然後他來了。

陳長生將這些信息在腦中過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重要細節後,開始進行第一輪分析。

前世的職業習慣讓他自動將當前局面拆解成了幾個關鍵要素。

第一,生存環境,天玄宗,中州第一大宗,道盟核心成員,從原身記憶中的只言片語來看,這是一個修仙者的世界,等級森嚴、實力為尊,大道崩毀三萬年後的末法時代,修煉資源日益匱乏,宗門內部派系林立,這意味著:規則表面上存在,但實際執行取決於實力,弱者的規則是強者定的,弱者的命是不值錢的。

第二,自身條件,練氣三層,經脈斷裂,丹田近廢,五行駁雜下品靈根,雜役弟子身份,沒有師長,沒有背景,沒有盟友,沒有任何有價值的資源,換成前世的商業術語:這是一張資產負債表上負債遠超資產的爛賬,任何理智的投資人都會選擇破產清算。

第三,唯一的變量,是他自己。

一個擁有三十二年現代社會生存經驗的靈魂,精通博弈論、人性分析、歷史規律推演,被塞進了一個修仙世界最底層的軀殼里。

陳長生緩緩撐起身體,靠坐在牆角,這個動作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經脈中殘餘的疼痛讓他的手臂止不住地顫抖,他大口喘息著,等待眼前陣陣發黑的眩暈感過去,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那扇半掩的窗戶。

窗外的天色是清晨時分那種淺淡的灰藍。

近處是一排與他所在柴房相似的低矮房舍,黃泥牆、茅草頂,零星幾根晾衣繩上掛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在晨風中輕輕晃動,房舍之間的泥路上還沒有人影,只有角落里一隻瘦骨嶙峋的靈貓蜷在屋檐下打盹,這便是天玄宗外門雜役弟子的居所,整個宗門最不起眼的角落,靈氣稀薄得幾乎與凡俗無異。

然而將視線越過這片低矮的屋舍向遠方看去,天際線上矗立著一座幾乎刺破蒼穹的山峰。

那便是天玄宗主峰,天玄峰。

主峰之巍峨壯闊遠超陳長生前世見過的任何山川,峰頂隱沒在翻湧的雲海之中,偶有幾縷金色的朝陽光芒穿透雲層灑落,照得半山腰處星羅棋布的殿宇樓閣流光溢彩,隱約可見數道流光在峰巒間穿梭往來,那是御劍飛行的修士,在這個清晨從容地往返於各峰之間,姿態閒雅如仙,主峰四周還環繞著數座略矮的側峰,每一座都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峰上宮殿重重疊疊,瑞鶴盤旋其間。

從這間破敗柴房的窗口望過去,那幅畫面美得近乎虛幻,也殘忍得近乎諷刺。

陳長生靜靜地看著那座主峰,看了很久。

晨光在他臉上緩緩移動,將他瘦削蒼白的面孔從陰影中一寸寸地照亮,這張臉很年輕,十八九歲的樣子,輪廓尚且稚嫩,但長期的勞作和營養不良讓它顯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憔悴,唯有一雙眼睛,在這張疲憊的臉上顯得格外深沈,那不是一個十九歲少年該有的眼神,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一潭見不到底的深水,表面波瀾不興,底下暗流洶湧。

原身的記憶中有恐懼、有絕望、有不甘、有怨恨,那些情緒像雜草一樣纏繞在每一段記憶碎片上,陳長生將它們一一辨認,一一剝離,然後放到一邊,這些情緒屬於原來的陳長生,屬於那個已經死在昨夜的少年,他繼承了這具身體和這個名字,但他不會繼承那些無用的情緒。

他只取有用的東西。

比如對天玄宗地理佈局的熟悉,比如對宗門基本規矩的瞭解,比如那些在雜役生涯中無意間聽到、看到的邊角信息,一個練氣三層的雜役弟子知道的東西不多,但「不多」不等於「沒有」,前世做商業咨詢的經驗告訴他:信息的價值不取決於數量,而取決於在正確的時間、用正確的方式使用。

當然,在那之前,他首先得解決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骨瘦如柴,經脈寸斷,丹田近廢,離死也許只差一步。

他沒有靈丹妙藥,沒有療傷秘法,甚至連一碗熱粥都沒有,這具身體現在的狀況就像一棟被拆掉了承重牆的危樓,隨時可能在下一陣微風中轟然坍塌,他必須在身體徹底崩潰之前找到續命的方法,否則一切謀劃都是空談。

而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里,一個瀕死的雜役弟子想要活下去,本身就是一件需要付出代價的事。

代價是甚麼,他暫時還不知道。

但他會找到的。

陳長生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那座巍峨得令人絕望的主峰,他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節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細小的血痕,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反而讓他的意識更加清醒。

晨風從半掩的窗戶中吹入,帶著三月初春殘餘的寒意,拂過他被冷汗浸透的衣衫,激起一陣細密的寒顫,遠處天玄峰上傳來悠遠的鐘聲,那是宗門每日卯時的報曉鐘,渾厚的聲波越過千萬重殿宇樓閣,傳到這片最偏僻的外門雜役區時已經薄弱得像是一聲嘆息。

陳長生聽著那聲幾不可聞的鐘響,嘴角牽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種無聲的宣誓。

活下去。

在這個陌生的、危險的、弱肉強食的世界里,不管付出甚麼代價,先活下去。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高優先級的念頭,其餘的一切,謀劃也好、翻盤也好、登上那座主峰也好,都要排在這三個字後面。

他靠在牆角,閉上了眼睛,不是放棄,而是在積蓄,這具破敗的身體需要休息,而他的大腦需要時間,去消化原身的全部記憶,去梳理每一條可能用得上的信息,去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之中,找到第一根可以攀附的稻草。

柴房裡重新安靜下來,灰塵在窗口透入的晨光中緩慢浮動,幾只蟲子在乾柴堆中窸窸窣窣地爬行,沒有人知道,在這間天玄宗最不起眼的柴房角落里,一個死過一次的靈魂剛剛完成了他在新世界的第一次呼吸。

道崩·欲劫 · 第1章 歸墟金光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