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怎麼找她!
「沒、沒、沒……」紛紛搖頭。
沈階不太信,擔心他們提前串通口供,沆瀣一氣。
向左右使個眼色,一個官兵上前按住其中一人,另一個持燒紅的鐵烙,往那匪犯胸口狠狠一燙。
「啊——」匪犯喉嚨只發出半聲慘叫,張大的嘴巴被人用布團嚴實塞住。
「滋滋」的刺耳聲過,空氣中瀰漫一股烤肉的焦香。
其餘人嚇得蜷縮打顫,有個膽小的,褲襠溢出一片濡濕。
「把你們今年六月三號,對那女子的作案過程,好好跟我講一講。」沈階敲著案幾,面不改色地道。
他的態度很明顯,倘若誰言語不實,就把他們用鐵烙全部過一遍。
「大人,小人、小人是真沒見過這麼美的姑娘……」一人磕頭惶恐。
「是啊,」一人接道,「我們上的那女的是個上山割豬草的農女,姿色平平,長得很不咋的。」
「您畫上這樣的仙女,我們就算遇到也不敢動手,最多綁了送給大哥享用。」一人說出匪窩的規矩。大哥指山匪頭頭。
「那農女是個處子,性子烈,血還多,亂喊亂掙,兄弟們捂她口鼻,不小心給捂死了。我們沒搞完就跑了,真沒幹甚麼拋屍下水的事……」一人頭腦清晰地辯解。
沈階斟酌著幾人說辭真假。
他抬袖做一手勢,官兵又往被抓的匪犯肚上印一鐵烙,那人痛得全身抽搐,屎尿橫流。
一眾驚懼,痛哭流涕地叩首。
「大人,小的們說得句句實情……」
「小人是真沒見過您畫上的姑娘……」
「我們強的那女子是徐家村的,不信您可以找來她父母去問問……」
七嘴八舌中,沈階鎖定「徐家村」這一地名,決定去一探究竟。
他的確懷疑杜窈窈是得人相助,金蟬脫殼。
天際飄著大雪,一行軍隊整齊肅穆地進入徐家村,包圍一戶農家小院。
「老頭子,有人敲門了,你快去看看!」
受山匪所害的女子名徐嬌,徐母在廚房叫喊。
徐父從屋內走出,一打開門,愣了。
外面一群衙役擁著一位身量挺拔的男子,他身披玄青鬥篷,面容清雋冷峻,瞧著清貴軒昂,極為不凡。
估摸是大官。
徐父一揖,拘謹地道:「敢問各位軍爺,登門有何要事?」
一個小吏上前,「你就是徐嬌之父?」
「正是小老兒。」徐父恭敬道。
這時徐母也出來。
兩人請沈階入院。
沈階從袖中掏出一幅畫卷,展開,問,「兩位見過這位夫人嗎?」
這大官生得氣貌絕佳,畫中女子柔美玲瓏,儼然都不是尋常村野能見到的貴人。
徐父徐母沒見過杜窈窈,大山一家說借徐嬌屍體一用,有法子幫徐嬌報仇。
山匪豪橫多年,當地官府睜隻眼閉隻眼,二老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人死不能復生,若此法能報仇,再鏟除惡匪,徐父徐母願意犧牲女兒的肉身。
可眼下大官找來,二老猜測,畫上夫人,許和大山一家有關。
最近幾月,御史夫人被山匪害死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故而朝廷親自出兵剿匪。
女兒可能頂替了御史夫人屍身。
那真正的御史夫人……?
徐父徐母不願給大山家多惹事端,也沒證據人家與此事有關。茫然回道:「沒見過、沒見過……」
沈階觀他們看畫像的眼神陌生,似乎為杜窈窈的美貌驚艷,可神色夾雜一絲猶疑,徬彿知道點甚麼。
他試探,「有人告發你們二位,偷天換日,用徐嬌屍體冒充御史夫人尊身,可有此事?」
「大人明察。」徐父徐母撲通跪地,哀哀求饒,「借我們老兩口一百個膽子,我們也不敢啊……」
徐母更是抹了把眼淚,抽泣道:「大人若不信,儘管跟老婦人去後山墳地,開棺驗屍,我們家嬌嬌好好地躺在裡面呢……」
對方態度如此篤定,沈階一時犯怵。
他沒有父母,但知白髮人送黑髮人不好受。女兒死了幾個月,還要來人掘墳檢驗,對老人來說,確實有些不近人情。
想起失眠的那麼多個夜晚,想起痛疚上來的一次次抓心撓肝,他強作鎮定,「那就開棺!」
徐嬌的墳墓是鄉下常見的小土包,幾個官兵三下五除二挖開,又合力移開棺蓋。
裡面的屍體腐化得不成人形,壽衣下皮肉脫落,只剩白骨骷髏,一股腥臭的味道四散開來。
徐母「哇」地一聲,抱著墓碑失聲痛哭。
徐父癱坐在她旁邊,用手拭著老淚。
沈階感同身受,眼圈紅了紅,側開臉,示意仵作驗屍。
仵作蒙住口鼻,查看女子骨齡及骨骼內外的完整度。
一番操作,稟道:「芳齡十九,外傷致死。」
杜窈窈也是十九歲,沈階目光幽幽地盯著棺材里的白骨。
他有一個大膽的懷疑,徐父徐母撿到了重病奄奄或者已經斷氣的杜窈窈,他們調換了杜窈窈和徐嬌的衣飾。
杜窈窈一身嬌貴肌膚,一看就不是貧苦人家能養出來的。這樣的身份,疑似奸殺、落水,必能引起軒然大波,金都官府自然重視。
水泡女屍若是徐嬌,那這具棺材里的……是窈窈嗎?
沈階忽地無法呼吸,胸腔鈍痛。
他朝棺材走上兩步。
徐母如護崽的母獸踉蹌地攔住他,哭訴道:「墳也扒了,棺也開了,您今天就是殺了我們老倆口,我們是真沒見過您那夫人……求求您了,讓我家嬌嬌安息吧……」
沈階頓時清醒。會不會是他太多慮了?杜窈窈實則是被旁人先辱後殺,與山匪和徐嬌無關。
她真的死了?
或是她再次將魂魄又附在哪個女子身上?
沈階舉目無望,茫茫人海,他要怎麼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