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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赤花入夢,緋渡邀歡

肉山佛 · 仙姝墮 · 本章第 1 / 2 頁

花仙城,城主府內的另一處廂房,夜闌軒。

明珠柔輝似水,自穹頂傾瀉而下,將整間寢居浸在一片溫潤朦朧的光暈之中。

窗外的夜風輕輕掀動鮫綃帳幔,如煙似霧地搖曳,帶來遠處庭院裡夜曇初綻的幽香,與室內尚未散盡的濃郁桃芳交融成一股令人骨酥筋軟的氤氳。

暖玉榻上,錦衾半掩,雲織夢渾身赤裸,正沈沈地睡在趙無憂懷中。

她側臥著,嬌軀如貓兒般蜷縮,整個身子幾乎都貼在了身側男子寬闊溫熱的胸膛上。

如雲的墨發鋪散開來,有幾縷被香汗濡濕,彎彎繞繞地黏在她修長的脖頸與精緻的鎖骨上,其餘則凌亂地散落在鴛鴦枕間,襯得她那張猶帶情潮余韻的絕美臉龐愈發明艷不可方物。

長而濃密的羽睫安靜地垂覆著,在眼瞼下方投下兩道淺淺的扇形陰影,掩住了那雙平日里眼波流轉間便足以勾魂攝魄的桃花眸。

她挺翹的鼻梁下,那雙方才還吐露著萬千痴言媚語的朱唇微微張著,如同兩片猶沾晨露的花瓣,呼吸輕淺,吐息如蘭。

情事過後的饜足與慵懶,如同一層看不見的柔光,籠罩著她整個人。

往日里明艷靈動、顧盼生輝的氣韻,此刻盡數化作了初承雨露後的酥軟與安寧。

她粉頰生暈,那抹紅從臉側一直蔓延到修長的頸項,又星星點點地染上了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膚,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里透出的淡粉色霞光。

錦被從她肩頭滑落,將她大半具完美的胴體袒露在暖玉的柔光下。

那身段,當真是增一分則太腴,減一分則太瘦。

她肩頸纖巧,腰肢不盈一握,而愈發往下,胯骨卻恰到好處地展開,連著一雙修長筆直、骨肉勻停的玉腿。

因是側臥,她一條腿微微曲起,疊在另一條腿上,兩腿交疊之間,那處最為隱秘的幽谷便若隱若現,恰好被一片半掩的錦衾角遮去了大半風光,只露出腿根處幾道已然乾涸的、泛著淡淡桃粉光澤的濕痕,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雲雨的激烈。

最惹眼的,仍是她胸前那對傲人的豐盈。

即便側躺,那兩團綿軟飽滿的乳肉依舊保持著挺翹的輪廓,被自身的重量擠壓出一道深邃得驚人的雪壑。

峰巒之上,那些因「玉虎噙香乳」而浮現的桃紅虎紋尚未完全隱去,此刻仍以極淡極輕的光痕浮在雪白的肌膚表面,如同月下桃枝投落的朦朧影子,隨著她的呼吸明滅不定,帶著一種沈睡後依舊未曾散盡的妖嬈。

兩顆硬挺了整夜的蓓蕾,此刻仍微微翹立著,顏色比白日里更深更艷。

最令人心驚的是,那頂端竟還斷續地泌出幾滴色澤瑩潤、泛著琥珀光暈的「熾情桃蜜」。

那蜜露極濃極稠,從乳尖滲出後,便顫巍巍地凝在蓓蕾頂端,在明珠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澤,徬彿晨露將墜未墜。

有幾滴已然滑落,沿著雪峰下方飽滿的弧線蜿蜒而下,拖出幾道蜿蜒的、泛著甜香的濕痕,最終滲進了壓在她身下的錦衾之中,留下淡淡的桃色印記。

而在她微微曲起的雙腿之間,那處承受了整夜雨露的花谷,此刻雖被錦衾半遮,卻仍有斷斷續續的汁液自那微微紅腫、尚未完全合攏的蜜穴中緩緩滲出。

那些是混合了她自身「虎涎春潮」與趙無憂灌入的元陽精華的液體,質地濃稠溫熱,色澤並非尋常白濁,而是一種透著淡金與桃粉交雜的、極為淫靡的玉色。

它們一小股一小股地從那翕張的花口中淌出,緩慢地、執拗地沿著她大腿內側細膩如瓷的肌膚滑落,在玉榻上洇開一片又一片小小的、深色的濕痕。

那處嬌嫩的花唇因整夜的撻伐而微微腫脹,呈現出飽滿艷麗的深粉色,每一次她無意識的呼吸輕微收縮,便又有新的溫熱蜜液被輕輕擠出,看上去徬彿這具沈睡中的胴體仍在眷戀不捨地吞吐著屬於她夫君的氣息。

她的睡顏,便是在饜足與慵懶中,流露出一種極其純粹的、小女兒般的依戀與安心。

她一條雪白的手臂伸出錦被,繞在趙無憂精壯的腰身上,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一小塊他腰側的肌肉,連睡夢中都不肯松開半分。

整個人便這樣,以最親密無間的姿態,將自己完完全全地交托在愛人的懷抱里,沈入了一場悠長而奇異的大夢。

只是今夜,似乎與往日有些許不同。

睡意如深潭般將她淹沒,可一縷若有似無的、不屬於這間寢居的氣息,卻悄然鑽入了她混沌的靈識深處,如同一陣不知起於何處的清風,托著她飄向了一片久遠的、本不該屬於她記憶的幻境。

她看見了一座廢棄的宅院。

院牆傾頹,青磚剝落,枯草在角落的月光下輕輕搖晃。

院中空曠,只有幾棵老樹孤零零地立著,枝葉稀疏,投下斑駁陸離的影。

風聲穿過荒蕪的院落,帶著一絲嗚咽,像是甚麼人在極遠處低低地嘆息。

有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緩緩推開了那扇半掩的、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來。

那是一名年輕男子,身形清瘦而挺拔,一襲素白如雪的長衫,料子是極普通的細麻,袖口與衣擺處卻繡著淺淡的流雲暗紋,針腳細密,透出幾分舊時門閥的清貴雅致。

衣襟微松,襯出他修長的脖頸與分明的鎖骨,腰間只系著一根同色的素縧,掛著一枚古樸溫潤的玉玦,通身別無裝飾,素淨得幾乎要與滿院的月色融為一體。

他生得極俊,卻不是那種張揚奪目的英俊。

眉骨清峻,鼻梁挺秀,薄唇因氣血虧虛而泛著淡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深而澄澈,如同寒冬夜裡浸在冰水中的黑曜石,倒映著滿天的星子,卻沈甸甸地盛滿了化不開的悲慟。

那目光幽幽地望向院中某個角落,眼神里有一種倦極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哀傷。

他懷裡抱著一朵花。

那是一朵極為幽美的赤色靈花,層層疊疊的花瓣薄如綃紗,邊緣泛著極淡的金色流光,每一片都徬彿由最純粹的靈氣凝結而成。

花蕊處有細如毫髮的赤色光絲向外舒展,像是無數根細小的經絡,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散髮出柔和而溫潤的紅光。

花香極清極幽,不似尋常花卉,而像是某種古老靈物在沈睡中自然吐納出的精魄芳息。

男子抱著它,如同抱著世間最珍貴易碎的寶物,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動作卻無比輕柔,唯恐稍一用力便會傷了那盈盈顫動的花瓣。

雲織夢「看」著那朵紅花,只覺一股異樣的感受自魂魄深處緩緩升起。

那花……好生熟悉。

那香氣,那色澤,那在月光下輕輕舒展的每一片花瓣,都讓她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徬彿那本就該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是她從未謀面卻早已刻入骨血的本源。

她甚至能「感受」到男子掌心傳來的、微微發顫的溫度。

一陣恍惚之後,她驚覺,自己此刻徬彿就「是」那朵紅花。

她正被那名白衣男子溫柔地捧在掌心,緊貼著他的心口,能清晰地聽見他胸腔里那顆心臟遲緩而虛弱的跳動聲,也能感覺到他步履間傳來的、極輕極輕的踉蹌。

男子走到院中一株枯朽的老樹下,將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樹根旁一片鬆軟的泥土里。

他單膝跪地,修長的手指替她理了理周圍荒草,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玉壺,將壺中不知名的靈泉細細澆灌在她根下。

水流滲入土中,清涼之意順著根系漫上來,雲織夢竟覺四肢百骸都舒展開來,花身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似乎綻放得更艷了些。

做完這一切,男子便靠著樹幹,緩緩坐在了她的身旁。

他甚麼也不做,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徬彿在等甚麼人,又徬彿在回憶甚麼很久很久以前的舊事。

夜風吹動他的衣袂與額前碎發,他偶爾會側過頭來看她一眼,那眼神溫柔得令人心碎,像是在看一朵花,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有時,他會開口說話。聲音低緩而清朗,只是帶著顯而易見的虛弱與中氣不足。

「她最愛的是花墟西側的那片扶桑林……日落時,整片林海都燒成金紅色,她站在裡面回頭看我,笑一下,連晚霞都黯淡了。」他唇角彎了彎,那抹微笑極淡,卻讓整張蒼白的臉瞬間生動起來,溫潤得如同春風化雪。

可沒過多久,那笑意便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濃更重的悲涼,從眼底深處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肩背微塌,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

雲織夢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口無端地發緊。

這男子的一笑一嘆,竟讓她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安慰他的衝動。

可她沒有形體,無法開口,只能以一朵花的姿態,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著花瓣,將自身那點微薄的、帶著暖意的靈光,盡力向他那邊傾了傾。

夢境如水波蕩漾,再清晰時,已不知過了多少年。

廢棄的宅院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門庭煊赫、氣度森嚴的繁華宅邸。

朱漆大門,飛檐翹角,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府中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靈木成林,靈泉環繞,來往的修士與僕役絡繹不絕,衣袂翩翩,顯然已是一個根基深厚的修仙家族。

那株枯朽的老樹,不知何時已被圈入宅邸最深處的一方清幽庭院裡,四周砌了青石圍欄,設了避塵禁制,顯然是被當作極尊貴的所在精心看護。

而當年那個氣息虛浮的俊美青年,已然變成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身披一件銀灰色繡雲紋的道袍,料子倒是比從前華貴了許多,只是身形愈發清瘦,背也微微佝僂了下去。

滿頭銀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著,幾縷散落在頰邊,襯得那張曾經俊朗的臉龐布滿風霜刻痕,唯有那雙眼睛,雖已被歲月磨去了大半光彩,卻依舊溫潤,依舊含著那一抹從未變過的、複雜而深沈的悲喜。

他依舊每日都來這庭院,依舊坐在那朵紅花旁。

百年光陰,那朵赤色靈花比從前大了不止一圈,花枝修長,花冠如盤,每一片花瓣都飽滿瑩潤,赤色濃郁欲滴,流光溢彩,散髮著驚心動魄的靈韻。

它已生了靈智,只是尚不能化形,也發不出聲音,只能一日日地「聽」著身旁這個從青春到白首的男子說話。

他同它講了很多。

講他年輕時如何驚才絕艷,如何為一女子傾盡所有,又如何在一場浩劫中痛失所愛;講他後來建立家族、開枝散葉,卻始終未娶正妻,只因那心口的位置,百年來從沒有第二個人能踏足。

「有時我也分不清,我守的是你,還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有一次這樣輕聲道,聲音已經很蒼老了,像風穿過檐角時那一聲嗚咽。

紅花很想安慰他。

想告訴他,她一直在這裡,一直都在。

可她動不了,說不出,只能拼命地搖曳著花枝,將積攢了近百年的靈力與花香,如潮水般向他湧去。

那香氣清冽中帶著暖意,似能撫慰人最深處的傷痛。

男子感受到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卻已沒有了年輕時的風採,只剩下一片蒼涼的溫柔。

這一日,他又來了。

腳步比往常更加遲緩,氣息虛浮得如同風中將熄的燭火。

他照舊坐下,照舊與她說了許久的話。

這一次,他說的都是些瑣碎舊事,語氣平淡,甚至帶著幾分釋然。

雲織夢「聽」著他一句句道來,只覺心口越來越沈,徬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正從指縫間不可輓回地流走。

她拼命地想要做些甚麼。

她將百年來積存的所有靈力,毫無保留地通過根系與花香向外釋放,想要滋養他那副近乎油盡燈枯的身軀。

可那太微弱了,太無力了,男子只是輕輕拍了拍她垂下的花葉,像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不必了。」他輕聲說,不甘地仰頭望瞭望庭中那一方窄窄的天空,良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又輕又長,徬彿將一生的執念、悲歡與遺憾,都在這最後一聲嘆息里吐盡了。

然後,他緩緩闔上了眼睛,靠在她的花莖旁,再沒有了聲息。

她瘋了一般地搖動枝葉,赤色靈光一波波向外鼓蕩,卻再也喚不回那漸涼的體溫。

夜風嗚咽,星月無光。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痛」,那種從花心深處蔓延到每一片花瓣的、徹骨的痛。

她甚麼也做不了,只能將展開的花朵輕輕垂下來,蓋在老者安詳的面容上,陪著他,渡過了這漫長而寂靜的一夜。

次日,他的子嗣尋到了這裡,將她身旁的人恭恭敬敬地抬了出去。

她聽他們哭泣、設壇、誦經,最終,又將他安葬在了她的旁邊。

新墳覆土時,她拼盡全力,將一根花枝長長地探出去,枝頭輕觸那冰涼的墓碑,似在作別。

此後千年。

當年那一小朵赤色靈花,已成長為一株巨大而艷麗的紅花。

花枝如虯龍般盤繞於庭院之中,葉片似翡翠雕成,脈絡間流淌著金色的靈光。

花冠極大,層層疊疊的花瓣堆疊如雲,每一片都厚重飽滿,顏色是極深的赤紅,卻在月光下流轉著紫金色的華彩。

花蕊深處有光霧氤氳,時時有細小如星屑的赤色符文在花心明滅,圍繞著整株花身緩緩旋轉,如同一座天然的、由天地靈韻凝結而成的法陣。

整株靈花都散髮著一股浩瀚、古老而沈靜的氣息,徬彿已自成一方天地,與整座宅邸、乃至更廣闊的靈脈都勾連在了一起。

千年的光陰,它早已有了修為,有了屬於自己的道韻,甚至凝出了靈體。

白日里,她從不現形,只以本體吸納日月精華、靈脈潮汐。

有時花家子弟在庭院中議事、祭拜,她便在花中靜靜聆聽。

她不討厭這些人。

千年以來,男子的子嗣們始終牢記祖訓,將那株紅花視作全族最高的聖物,日夜供奉,香火不絕。

宅邸中的靈氣也向她敞開,任她予取予求。

是這份虔誠,維繫了他們之間的緣分。

但不論他們如何恭敬,她始終未曾在他們面前展露過靈體真容。

到了夜裡,萬籟俱寂,府中燈火漸熄,她才偶爾自花冠中飄然而出,化為一抹淡紅色的虛影,坐在花枝上,赤足輕懸,仰頭望月。

她的靈體是一位女子形貌,身段纖濃合度,一頭黑髮長可及地,在夜風裡微微浮蕩。

她生著一張極清冷又極美艷的臉,眉眼間竟與雲織夢有幾分神似,只是那份神韻更沈靜,更幽獨,像一泓深冬里結著薄冰的潭水。

她雙峰豐碩,腰身卻纖細得驚人,一襲紅紗裹體,在月色下若隱若現,襯得肌膚白得像初雪。

千年間,花家從一個小家族一步步崛起,與其餘幾支勢力聯手,最終掌控了這座花仙城。

他們以她為核心樞紐,構建了城中通往各域的跨域傳送陣,將她的靈力與道韻融入其中。

她默許了,因為她記得老者的囑咐,也知道這座城、這個家族,是那名男子留給這世間最後的痕跡。

只是每每到了夜深人靜,繁華落盡,她依舊覺得自己還是當年那個,被白衣男子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小小紅花。

她孤身一人坐在那株巨大花冠投下的陰影里,城中燈火在她眼中明明滅滅,卻照不暖她心口那一方寸的荒涼。

然後,夢境再度流轉。

這一日,庭院裡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來人是一名青年,一身黑粉交織的仙袍,寬袖博帶,袍角處繡著大片盛放的桃花,黑底粉紋,華麗得近乎妖異。

他身形高挑而修長,肩寬腰窄,站在那裡便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風流氣度。

一頭極長的黑髮未束,如流泉般散在身後,發尾幾乎垂至腰下,只在鬢邊編了幾縷細小的發辮,綴著幾枚桃紅色的細小珠玉,色澤溫潤,隨著他微微側頭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清脆聲響。

他生得俊美異常,那種美帶著明顯的侵略性與邪性。

眉斜飛入鬢,眼尾微挑,一雙眸子極黑極深,黑里又透著一層薄薄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緋色光暈,像深淵中倒映著桃花的寒潭。

鼻梁挺而直,薄唇是極淡的粉,嘴角似笑非笑地抿著,帶著三分邪氣,七分說不盡的漫不經心。

整張臉的輪廓便如同由天地間最細膩的筆觸勾勒而成,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淡。

他出現時,紅花生出了感應。

花冠中靈光一盛,一道紅色的身影從花心裡飄然而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名紅紗仙子。

她一頭黑髮披散,足尖輕點地面,周身紅霧繚繞,冷冷地望向這名不速之客,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警惕,袖中玉指微屈,似已暗暗捏起了法訣。

「你是何人,來此作甚。」她的聲音清冽如夜泉,沒有一絲溫度。

黑衣青年不說話,也不動,就那樣站在庭中,隔著數丈距離,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很靜,靜得有些奇異。

沒有尋常修士見到她本體至寶時的貪婪,也沒有面對化形靈物時的覬覦,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夜風拂過他垂落的長髮,發尾微揚,他仍是一言不發。

紅紗仙子觸到他的目光,心口倏地一跳。

那眼神……不知為何,竟讓她想起了一千年前,那個在荒廢宅院中,將一朵小紅花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白衣男子。

明明截然不同。

那男子溫潤如玉,滿身悲涼;而這青年邪美張揚,周身都是捉摸不透的暗流。

可那份「等待」的靜,卻如出一轍。

她看不透他。

更令她驚訝的是,她分明能感知到,這妖異青年修為深不可測,若真動起手來,自己未必能討到便宜。

可她沒有從他身上察覺到絲毫惡意。

不僅沒有惡意,他的氣息融在夜風裡,甚至讓這座千年古院都變得安靜了幾分,徬彿連花草都停止了搖曳。

她不明白他在想甚麼。

他甚麼也不說,甚麼也不做,就那樣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隨後,極其自然地向她走了過去,如同回自家院落一般,行至她身旁不遠處,袍角一撩,竟隨意地坐在了青石階上。

不是正坐,而是一腿曲起一腿舒展的閒散姿態,背微倚著廊柱,仰頭望月,像是對這裡的一切都無比熟稔。

紅紗仙子怔了怔,眉頭微蹙,紅唇輕啓,似想斥他放肆。

可話到嘴邊,望著他仰起的下頜與那副旁若無人的姿態,又忽然不想說了。

她生性本就單純,千年來從未與人有過如此近距離的相處,加之那埋藏在骨子裡的孤寂實在太過漫長,像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夜。

鬼使神差地,她沒有動手,也沒有趕他。

她只是默默地站了許久,最終輕輕哼了一聲,轉身飄回花冠之中,將自己埋進那層層疊疊的花瓣里,只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眼睛,隔花望著那人。

這一待,便是百年。

百年的光陰,對凡人而言是一生,對修士而言,也不過彈指。

只是無論寒暑,那黑衣青年總會出現。

每一次都悄無聲息,每一次都是那副懶散而安靜的模樣。

有時他帶來一縷不知從何處折來的桃花,放在花根旁,並不說話;有時他受了傷,衣袍上洇著暗色的血痕,卻依舊若無其事地坐在廊下,自己調息吐納。

花家的後人們這些年來過許多次。

他們祭拜、議事、修復陣法,卻似乎沒有一人能看見坐在花旁的黑衣青年。

他明明就在那裡,卻像一抹只有她才能望見的影子。

有時花家人在庭中進進出出,從他身體所坐之處穿過,他也只是淡淡地垂下眼,連衣角都未曾動過一下。

紅紗仙子開始習慣了。

習慣每月總有那麼幾日,這邪美青年會出現在她本體旁。

習慣了他不發一言的陪伴,習慣了他偶爾抬眼看她時,那黑眸深處一閃而過的、極淺極輕的光。

她甚至會在花冠里翻個身,百無聊賴地望著院牆上一寸寸移動的月影,心想,有個人陪著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麼難熬。

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覺得,風聲都變得沒那麼清冷了。

這日,天光將暮,庭院中浮著一層薄薄的紫霞,晚風穿廊而過,帶起幾片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桃花瓣,悠悠地落在青石階上。

妖異青年坐得比平日更久些。

他沒有抬頭望月,也沒有看那株流光溢彩的巨大紅花,只是垂著眼,把玩著袖口處繡著的一小朵暗紋桃花,指尖緩緩摩挲,似在出神。

良久,他緩緩起身。

那動作極慢,像是從一場百年的長坐中抽離出來。

黑袍下擺輕輕掃過階沿,抖落幾片沾在袍角的落花。

他站直了身子,並不急著走,而是抬起眼,目光越過那一層層繁復的花瓣,落在花冠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紅色倩影上。

隨即,他轉過身去,只留給她一個修長而慵懶的背影。夜風將他黑粉交織的袍角吹得微微揚起,發間那幾枚桃紅珠玉碰撞出細碎輕響。

「我要走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隨口說出來的,不帶甚麼情緒,徬彿這百年的相伴,到了該散的時候,便散了。

花冠之中,那道紅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紅紗仙子自層層疊疊的花瓣間直起身子,一雙清冷的眸子望向他離去的方向。

晚霞在她眼中碎成細小的光點,明滅不定。

她袖中玉指不自覺地絞緊了一縷薄紗,又緩緩松開。

「名子。」

她的聲音仍如夜泉般清冽,沒有一絲起伏,只有尾音處那一點點極輕極輕的顫,在晚風裡還未傳開,便消散了。

妖異青年腳步未停,只從喉間溢出一聲極低極短的笑。

那笑聲里沒有嘲弄,也沒有不快,只有一種她聽不分明的東西,像瞭然,又像告別。

他沒有回頭,隨意地朝身後揮了揮手,寬袖在風裡划出一道利落的弧。

「我姓夜。下次見面時,我再告訴你。」

說完,那道黑粉相間的身影便不再停留,一步步穿過庭院,踏過一重重垂花門,消失在繁花掩映的迴廊盡頭。

紅紗仙子沒有再開口,也沒有追出去。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花冠之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晚風將她那一頭長及腳踝的黑髮吹得四散飄揚,紅紗獵獵,像一株在暮色里獨自燃燒的花。

直到夜色徹底籠罩下來,她才慢慢坐回花蕊之中,抱膝蜷縮。天邊最後一抹霞光熄滅了,庭院裡靜得只剩下靈草汲取夜露時極細微的聲響。

此後數年,妖異青年再未出現。

紅紗仙子本以為,千年的孤寂早已讓她習慣了獨處。

可她發現,習慣與習慣之間,原是截然不同的。

她依舊白日沈睡,夜裡出來望月;依舊偶爾坐在枝頭,看花仙城中燈火明明滅滅,看花家子弟來來去去。

可無論她望向哪個方向,庭中那個青石階上,始終空蕩蕩的,再沒有那襲黑粉仙袍,再沒有那個人懶散地倚在廊柱邊,一言不發地陪她數完一夜的星子。

那百年有人在側的感覺,竟像一根極細極韌的絲,不知不覺間已纏進了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如今絲斷了,那處便成日空落落的,酸澀而漲悶,說不出是疼還是癢。

她忽然對眼前這一切生出了倦意。這座繁華的花仙城,這個興旺的花家,那些往來不息的修士,那些香火繚繞的祭拜,都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夜風拂過,她坐在花冠最高的那一片花瓣上,赤足懸空,望著遠處城闕在月色下勾勒出的輪廓。

忽然想到,那青年離開前說過,下次見面時,會告訴她名字。

那便是……他們還會再見的吧?

既然還會再見,那這漫長的等待,便用一場長眠來渡過,似乎也不錯。

等醒來時,也許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那人坐在青石階上,懶洋洋地抬起頭來,對她說一句「我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她竟不自覺地,輕輕彎了彎唇角。那抹笑意極淡極淺,像是冰層下悄悄游過的一尾錦鯉,連她自己都未曾覺察。

她緩緩飄起,赤足輕點,落入了花冠正中央那片最柔軟、最溫暖的花蕊深處。

花蕊呈淡金色,無數細密的花絲如織錦般鋪展,簇擁著她。

她輕輕側躺下來,一手枕在頸下,一手隨意地搭在腰間。

火紅薄紗如流水般鋪散在金色花蕊之間,襯得她肌膚愈發白得剔透。

她雙腿併攏微曲,長紗下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小截纖細的小腿與玉足,足弓微微繃起,像一彎小巧的月牙。

足尖纖巧圓潤,在月光下透著珍珠般的光澤,腳踝處系著一根極細的赤色絲線,上面掛著一粒米粒大小的花鈴,只在夜風過時,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清音。

她腰身極細,躺下時愈發顯得跌宕有致。

隨著呼吸起伏,那對豐碩柔軟的胸脯在薄紗下輕輕顫動,如遠山含霧,峰頂微凸的輪廓若隱若現。

頸側垂落幾縷墨發,蜿蜒著貼在鎖骨與肩頭,又沿著那驚人的弧線滑入深壑之間,被汗水微微濡濕,黏在雪白的肌膚上。

紗衣下擺被夜風吹得輕輕掀起一角,露出大腿內側細膩如脂的肌膚,與那處若隱若現的幽谷邊緣。

她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刻意的媚態,只是這樣安安靜靜地睡著,卻自有一種清冷到極致反生出無邊撩人的韻致。

她濃密的羽睫輕輕闔上,呼吸漸漸綿長。

一點赤色的靈光自花蕊深處升起,如同螢火般繞著她飛舞幾圈,最終沒入她眉心。

整株巨大紅花緩緩合攏了最外層的幾片花瓣,將她包裹其間,只余下滿院幽幽的花香與緩緩運轉的淡金色靈輝。

她沈沈睡去了。

即便是在沈睡之中,她仍分出一縷靈力,如千百年來那般,沿著根系與花脈,注入花仙城底下的巨大傳送陣樞紐。

那陣法在無人察覺的夜裡,依舊穩定地、如同呼吸一般明滅運轉著,維繫著整座仙城與外界最關鍵的通道。

夜闌軒中,雲織夢長長的羽睫輕輕顫動了幾下,嚶嚀一聲,悠悠醒轉。

她仍渾身赤裸地依偎在趙無憂懷中,臉頰貼著他溫暖結實的胸膛,一條玉臂還軟軟地環在他的腰上。

方才那場悠長而奇異的夢境,如同一場隔世的舊雨,將她整個魂魄都浸得濕漉漉的,恍惚間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輕輕抬起頭,墨發從肩頭滑落,露出一張猶帶薄紅的臉。

她就這樣仰著臉,望向擁著她的夫君,目光描摹過他稜角分明的下頜、挺直的鼻梁,與那雙閉著時也顯得極為溫柔的眉眼。

心底那股不安,像細小的刺,扎在她方才盛滿了饜足與甜蜜的心口。

那夢境太真了。

那名白衣男子,那朵紅花,那個後來出現的黑粉仙袍青年……每一幕都像烙在她魂魄深處的殘片,不像是尋常的夢。

尤其是那名紅衣仙子,眉目間與她竟有幾分神似,卻又清冷出塵得像是另一個人。

她正出神間,趙無憂似有所覺,長睫微動,緩緩睜開了眼。

他低頭,見懷中的道侶正睜著一雙水光迷蒙的桃花眸痴痴地望著自己,不由柔聲問道:「怎麼了?夢兒。」

雲織夢聞言,眼中波光輕閃,隨即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將臉重新埋進他頸窩,悶聲道:「做了一個夢,應當無事。」她頓了頓,又低低補了一句,聲音又軟又糯,「只是……夢太真了。」

她不願多言,趙無憂便也不再追問。

他收緊手臂,正要將她摟得更安穩些,卻覺她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已沿著他緊實的小腹,緩緩向下,探入兩人相貼的縫隙之間,最終停在了他雙腿之間。

那根剛剛宣洩過不久、此刻已有了蘇醒跡象的陽物,正沈甸甸地伏在草叢之中。

她的指尖先是在那虯結的脈絡上輕輕一划,隨即整只手掌貼了上去,沿著那粗長的柱身上下滑動起來。

那上面二十道淡金色的陣紋隨著她的撫摸,開始一點一點地亮起,如同被喚醒的星辰。

「夫君……」她自他懷裡仰起臉來,朱唇輕啓,眼波已由方才的恍惚轉為黏稠的媚意,聲音又甜又軟,帶著剛醒來的慵懶與渴求,「夢兒……又想要了……」

趙無憂低頭望她。

她面上紅暈未褪,墨發凌亂地散在雪白的肩頸上,一雙桃花眼濕漉漉地望著他,唇瓣微張,吐氣如蘭。

這副又純又媚、似醒非醒的模樣,落在他眼裡,比任何催情之物都要來得猛烈。

他溫柔地笑了。

那笑容極暖,像春日里化開冰河的第一縷光,落在雲織夢心頭,讓她渾身都暖洋洋的,幾乎要落下淚來。

可不知為何,那暖意之下,心底最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極細極淡的愧疚。

像是這滿榻的溫存與眷戀里,缺了甚麼極重要的東西,又像是有甚麼她尚未知曉的債,正隔著千年的光陰,悄悄注視著她。

這異樣之感來得快,去得也快。趙無憂已抬起手,將她額前散亂的濕發撥到耳後,低聲道:

「也罷,那今夜便不睡了。」

話音落時,他的手掌已滑下,復上她微微紅腫卻依舊濕滑的腿心,指腹在那處最嬌嫩的縫隙間不輕不重地一抹,沾了滿指的春潮。

隨即他腰身一挺,那根早已重新昂然的粗碩陽物,便抵著她那軟熱泥濘的穴口,緩緩推了進去。

仙姝墮 · 第60章 赤花入夢,緋渡邀歡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