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歸家
蕭蟄一路北行,走了半月有餘。
越往北,天越闊,地越平。
南疆的悶熱與潮濕,像前世的事。
北涼的夏風滾燙而乾爽,掃過原野,吹得半人高的野草如浪翻湧。
蕭蟄騎在馬上,只覺滿身的疲憊都輕了幾分。
人終究是有根的。
他的根,就在這片長滿野草與風沙的土地上。
快到戶陽城時,蕭蟄忽然勒住了馬。
官道旁的一棵老柳樹上,系著許多根細長的紅布條。
布條已有些褪色,在風裡簌簌地飄,像一樹不肯凋落的花。
這是北涼的風俗,家裡有人遠行,便在道旁樹上系紅。
系的人越多,遠行的人越平安。
蕭蟄數了數,那樹上少說也系了上百根。
他正出神,蕭遙策馬趕上來,輕聲道:「是夫人和大小姐系的。你走之後,府里的人每隔幾日便來系一根。楚小月還在樹下埋了酒,說等你回來時開封。」
蕭蟄心中大動。
他翻身下馬,在那棵柳樹下站了半晌,又彎下腰,捧起一撮樹根處的土。
土是北涼的土,乾燥,溫熱,混著草葉的氣息。
他攥了攥,又松開。
那土從指縫中漏下去,像是把路上所有的風霜都漏在了身後。
「走。」他抬頭,翻身上馬,「回家。」
戶陽城今日似比往常更熱鬧些。
蕭蟄入城時,街道兩旁的百姓忽然自發地鼓起掌來。
有人大喊「蕭世子回來了」,有人把籃中新摘的杏子往他馬前撒。
一個光著腳的小童追著馬跑,被蕭蟄一把撈到馬上,逗得滿街大笑。
蕭蟄將孩子放下馬,低聲吩咐護衛給那孩子買些糖吃。
王府門前,已站了滿滿一台階的人。
蕭烈今日沒穿甲胄,只披了件洗得發白的舊袍。
但站在最前頭。
這老北涼王繃著臉,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
他身側是蘇婉,這回沒讓人扶,自己站得直直的,只是眼裡早蓄了淚。
楚小月扶著她,踮著腳張望。
阿朵雅和玉奴並肩站著。
玉奴今日穿了件青白色的衫子,頭髮整整齊齊地綰著。
阿朵雅則是一身紅衣,像團火,看見蕭蟄便高聲叫起來:「蕭蟄!你個沒良心的,還知道回來!」
蕭蟄翻身下馬。
他還沒站穩,便被父親一巴掌拍在肩頭:「好小子!聽說你在南疆又立了大功?老子在院裡都坐不住了!」蕭蟄被拍得身子一歪,苦笑道:「父王,剛回來,您輕點。」蕭烈哈哈大笑,把他往府里拉。
蘇婉過來,拉著兒子的另一隻手,左看右看。
蕭蟄瞧著她鬢邊又多了幾根白髮,喉嚨發緊,喊了聲「娘」。
蘇婉笑了笑,沒說話,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進了正堂,蕭蟄被按在主位坐下。
幾個女子圍著他,像眾星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