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面聖
蕭蟄進宮時,天色已暗。
引他入內的是個面生的小太監,不過十二三歲,走路時縮著肩,顯然還沒從宮變那幾日的驚嚇中緩過來。
宮道兩側的銅燈已經點亮,燈光昏黃,照得朱紅宮牆像被潑了一層陳年的血。
蕭蟄跟在小太監身後,穿過重重宮門,到了武英殿西側的暖閣。
白子玄正在等他。
少年天子今日穿了件玄色常服,領口壓著暗金雲紋。
他比上回分別時高了一點,臉上的稚氣也褪去少許,眉宇間多了幾分沈鬱。
見蕭蟄進來,他站起來,招手讓他不必行禮。
「蕭兄,你可算來了。」白子玄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幾夜沒睡好。
蕭蟄還是單膝行了個禮,才起身落座。
白子玄親自給他倒了杯茶,又把自己的點心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蕭蟄看了眼盤中,是幾塊品相精緻的桂花糕。
他笑了笑,拿了一塊吃。
「陛下這幾日可還安好?」蕭蟄問。
白子玄苦笑一聲:「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他頓了頓,低聲道,「西南的仗打得難看。朝中有人天天逼著朕派兵,又有人天天跟朕說,北涼軍不能南下。蕭兄,你說朕該怎麼辦?」
這少年終究還是嫩。
換作先帝,絕不會這樣直白地向外臣求問。
可蕭蟄不覺得反感。
相比齊王和廢太子的滿腹算計,他更喜歡白子玄這份坦誠。
他放下茶盞,正色道:「陛下,西南的仗不是不能打。而是不能由朝廷的禁軍去打。禁軍多北方人,到了西南瘴氣之地,未戰先病,十成戰力去了五成。且西南多山地,禁軍的重甲騎兵施展不開。若強行進剿,只會越打越糟。」
白子玄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露出幾分期盼:「那依蕭兄的意思,這仗該怎麼打?」
「臣有一支北涼輕裝步卒,專擅山地叢林之戰。」蕭蟄道,「這支部隊常年在北境的山林中與蠻族周旋,能走懸崖,能涉深澗。打西南,正合其用。只需三千人,配上幾員熟悉南方的嚮導,再以少量精騎為後援,臣便有把握將赫連無咎趕回大山深處。」
白子玄眼睛亮了起來:「你要親自去?」
「若陛下信得過,臣願往。」蕭蟄道。
白子玄幾乎要站起來,又強行按捺住。
他看著蕭蟄,猶豫了一下:「可朝中有人不同意。他們說,蕭世子若帶兵南下,北境便空了。北涼軍無主,蠻族若反,北方必亂。」
蕭蟄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北境有臣父坐鎮。北涼軍主力仍駐陰山一線。臣只調三千輕裝步卒,不動北境根本。至於蠻族——臣的妾室阿朵雅是蠻族公主,眼下正在京中。臣若南下,她便回草原一趟。兩家和議初成,蠻族不會妄動。」
白子玄撫掌道:「如此甚好!有阿朵雅公主這層關係,北方無憂矣。」他忽然又壓低聲音,「不過朝中那些老頑固,還得蕭兄親自去堵他們的嘴。後日早朝,蕭兄可願與朕一同上朝?」
蕭蟄看著這少年眼中閃爍的期待,笑著點了點頭:「臣遵旨。」
次日,蕭蟄哪兒也沒去。
他留在宅中,仔細研讀謝雲舟送來的西南軍報。
赫連無咎此人,確實棘手。
齊王府暗衛出身,善用奇毒,又能鼓動土司。
這等人若只在西南盤踞,倒還罷了。
怕的是他與北邊的甚麼勢力勾結,南北呼應,那便麻煩了。
「這個人,必須速除。」蕭蟄合上軍報,低聲自語。
第三日早朝,蕭蟄入宮。
金鑾殿上,新君年幼,太后垂簾。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