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來使
蕭蟄看著那行字,徬彿能看見少年天子愁眉不展的樣子。他收了信,對道:「你且回京復命,就說蕭蟄十日內必到。」大喜,千恩萬謝地走了。
蕭蟄將信給父親和姐姐看了。
蕭烈看罷,冷哼一聲:「齊王都死了,他那些舊部倒是不消停。這回倒好,跟土司攪到了一處。那西南十萬大山,瘴氣瀰漫,朝廷那些老爺兵哪吃得了這苦。可若要動兵,沒有北涼軍這樣的老卒,怕是不成。」
「他們不敢讓北涼軍南下。」蕭蟄搖頭,「太后和陛下都清楚,若調北涼軍入西南,等於把蕭家從北邊調到了南邊。這是明升暗降。他們不會這麼做。」
「所以他們只請你入京商議。」蕭綺從旁接過話,聲音清冷,「讓你出謀劃策,卻未必真把兵權給你。阿蟄,此去又是龍潭虎穴。」
蕭蟄道:「龍潭虎穴,我也去慣了。姐姐放心,今非昔比。如今朝中無齊王,太子已死,陛下與太后還要仰仗蕭家。他們不會對我如何。只是西南那攤渾水,我暫時不想摻和。先去看看到底是甚麼局面。」
蕭烈將信往桌上一拍:「老子也去。」
蕭蟄連忙搖頭:「父王,您剛回府,才享了幾天清福。北境那邊也離不得您坐鎮。您若與我一同入京,朝中有些人該睡不著覺了。」
蕭烈瞪了他一眼:「你一個人去,老子能放心?」
「兒子不是一個人去。」蕭蟄道,「我這次帶蕭遙、阿朵雅一同進京。玉奴就留在家中陪母親。阿朵雅與我同去,也有她父親大單於的面子在,蠻族那邊若有異動,她能說上話。」
蕭烈一聽,蠻族公主隨行,倒也有幾分道理。他哼了一聲,沒再堅持。
夜裡,玉奴知道蕭蟄又要走,雖早有準備,還是紅了眼圈。
她坐在妝台前,將蕭蟄的幾件舊衣仔仔細細疊好,放進箱籠。
蕭蟄推門進來時,見她正背對著他,肩膀輕輕抽動。
「怎麼又哭了。」他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玉奴連忙擦臉,努力笑道:「沒哭。就是風迷了眼。」
蕭蟄也不拆穿,只把下巴擱在她肩上,看著鏡中她泛紅的眼睛,低聲道:「等我回來。這次不會太久。你好生在家陪著母親和姐姐。有小月陪著你,不會悶。」
玉奴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只哽咽著說:「你又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我甚麼都做不了。」
「你甚麼都做得好。」蕭蟄扳過她的身子,認真道,「你在家,我便有牽掛。有牽掛的人,最容易活著回來。」
玉奴望著他,眼淚終於又落了下來。她把臉埋進他懷裡,悶聲道:「那你記得吃我做的豆腐。我做了好多。你帶著路上吃。」
蕭蟄失笑:「好。帶上。」
兩人就這麼相擁著,誰也沒再說話。
窗外的月光漸漸升起來,把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蕭蟄忽然想起,他初遇玉奴那夜,也是這樣的月光。
那時他滿身是血,跌進她的院子。
她嚇得要死,卻還是將他拖進了屋裡。
人生的際遇,真是妙不可言。
「睡吧。」他輕聲道,「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玉奴「嗯」了一聲,卻將他抱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