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玉奴
蕭蟄回到舊宅時,天已經黑透了。
蕭遙和阿朵雅各自去忙。
阿朵雅拉著蕭遙去清點明日出發要帶的物資,說這趟回北涼,得把京城裡能買到的傷藥全買光。
蕭遙被她說得直翻白眼,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兩個姑娘一邊鬥嘴一邊走遠了,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蕭蟄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向後院走去。
被安置在後院最深處的一間廂房裡。
這宅子從前是蕭烈在京中的舊居,蕭蟄回京後只偶爾落腳。
趙七安排了可靠的婦人在此照看。
戰亂平息後,便整日待在這小院裡,極少出門。
她一個鄉下婦人,突然住進這高門大宅,處處都不適應。
可蕭蟄每日來看她時,她總說自己住得慣,哪裡都好。
蕭蟄走到廂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蕭蟄推門進去。
屋內點著一盞燈,光線柔和。
正坐在桌旁,就著燈火在縫補一件衣裳。
那衣裳是蕭蟄的。
他前兩日在亂軍之中廝殺,衣袍下擺被刀劃開了一道口子。
他自己都忘了,卻記著,不知甚麼時候把這破衣裳找了來,一針一線地補著。
「這麼晚了,還做針線。」蕭蟄走到她身旁坐下,「仔細眼睛。」笑了笑,將衣裳抖開給他看。
那破口已經補好了,針腳細密整齊,幾乎看不出來。
她道:「白日里沒甚麼事做,就想著給你補補衣裳。你那些衣服,好幾件都磨破了肘子。我想著明日就走了,再給你多補幾件。」
蕭蟄伸手拿過那衣裳,就著燈光仔細瞧了瞧,又放回她膝上:「你的手真巧。我娘見了,一定喜歡你。」臉一紅,低頭將針線歸攏好,收入笸籮。
她起身給蕭蟄倒了杯溫水,自己則坐回凳子上,雙手交疊在膝前,乖乖巧巧的,像個小學生。
燭火跳了一下,將她的側影映在牆上,柔柔弱弱的,卻自有一種歲月沈澱下來的溫軟。
「你今日是從長公主府回來的?」小聲問。
蕭蟄點頭:「去道了別。」
「長公主……她對你很好吧?」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簾,「我雖不懂大人物的事,可這幾日在宅子里,常聽下人們說起。說長公主是個極好的人,又漂亮又有本事。從前還救過你的命。」
蕭蟄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可是在吃醋?」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她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哪有資格吃醋。我就是……就是隨口一問。」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我一個賣豆腐的寡婦,哪裡敢跟長公主比。」
蕭蟄的笑容淡了些。他伸手過去,復住她絞在一起的手。的手很涼,他掌心很熱。這冷與熱貼在一起,讓的身子輕輕一顫。
「,我不愛聽你說這種話。」蕭蟄低聲道,「你既答應跟我回北涼,以後便是我蕭蟄的女人。不要再提甚麼配不配。這世上,能把我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沒有幾個。你是其中之一。」抬起頭。
她的眼中蓄著淚,像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軟又顫:「我……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不能讓你死在院子里。你生得那麼好看,命一定不該絕。」
蕭蟄「噗」地笑出了聲。
他忍不住抬手,屈指在她額上輕輕一彈:「就因為我長得好看,你便救了我?」揉著額頭,小聲辯解:「那不然呢?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兩人相視片刻,都笑了起來。
那點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拘謹與酸澀,也在這笑聲中散了大半。
蕭蟄把凳子往她那邊挪了挪,肩膀與她挨著。
起初還僵著,漸漸地,也放鬆下來,將腦袋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
「蕭蟄。」她第一次這樣叫他的名字。
「嗯。」
「我跟你回北涼,你真的不會後悔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滿室的靜好,「我連字都不認識幾個,也不會騎馬,更不會應酬那些大場面。我只會磨豆子、點豆腐。我怕去了之後,給你丟人。」
蕭蟄側過頭,看著她。
這個角度,能看見她纖長而微翹的睫毛,和鼻尖上那一點極淡的汗意。
他低聲道:「我若是怕丟人,就不會回來找你。北涼不是京城,沒那麼多規矩。你去了之後,想磨豆子便磨,想點豆腐便點。府里有片空院子,我給你支個小磨坊。等過年了,我吃你做的豆腐,比甚麼都強。」聽著聽著,忽然哭了。
她沒出聲,只是眼淚一顆顆地掉,落在蕭蟄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蕭蟄伸手替她擦淚,她抓住他的手,將臉埋進他的掌心,肩膀一聳一聳的。
蕭蟄也不急,就這麼靜靜地陪著她。
等她哭夠了,才拿袖子替她把臉擦乾淨。
紅著眼,忽然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他:「我會對你好的。比對我自己還好。」
蕭蟄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低下頭,輕輕復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來得溫柔而克制。
僵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眼。
她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
那個早死的丈夫,與她之間只有夫妻的名分,從未給過她這樣的溫存。
她笨拙地回應著,牙關輕輕打顫。
蕭蟄極有耐心,一點一點地引導著她。
他的手托住她的後頸,吻得越來越深。
漸漸軟了身子,整個人像要化在他懷裡。
燭火不知何時被風吹滅了。
黑暗中,只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與亂了節奏的心跳。
蕭蟄將她抱到了榻上。
沒有拒絕。
她躺在那兒,渾身都在抖。
蕭蟄脫去外袍,俯身下來時,她忽然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我……我怕。」她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哭音。
蕭蟄停住了。他沒有催促,只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在黑暗裡找到她的唇,極輕地親了一下:「別怕。我在。」
話語剛落,蕭蟄的手順著美婦的手腕慢慢向上,在白皙的小臂上來回滑動。
肌膚的嬌嫩質感讓蕭蟄長吸了一口氣,那溫潤的觸感如同絲綢一樣柔軟光滑,又像嫩藕一樣水靈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