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亂京
快馬加鞭,兩日兩夜,人歇馬不歇。
蕭蟄一行抵達京畿地界時,天剛擦黑。
越靠近京城,官道上的景象便越是觸目驚心。
燒毀的馬車橫在路旁,箱籠什物散落一地,有被翻揀過的痕跡。
再往前走,開始出現逃難的百姓。
他們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背著老人與孩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朝南邊湧來。
蕭蟄命人攔下一對年輕夫婦打聽。
「城裡還在打。齊王的人佔了東城,太子舊部佔了西城,兩撥人把皇宮圍了三天三夜了。」那男人嘴唇發青,身上只披著床破棉被,「禁軍守不住皇城,又不肯打開城門。我們是從北邊的小門逃出來的。官爺,我勸你們快別往前去了,城裡現在就是個人間地獄!」
蕭蟄與陳九對視一眼。
陳九低聲道:「世子,若宮城還沒破,聖上的傳位詔書就還在宮里。齊王和太子舊部拼了命地攻皇城,為的就是那一道詔書。誰先拿到,誰就佔了名分。」
蕭蟄點頭:「我們也去皇城。」
阿朵雅湊過來,低聲道:「不先去長公主府?」
蕭蟄默了一瞬:「先去城南。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去看她。」
阿朵雅雖不解,卻沒有多問。蕭遙卻像明白了甚麼,嘴唇動了動,終是沒說話。
隊伍轉上通往城南的小路。路面坑窪不平,散落著斷箭和燒焦的旗幟。越靠近鎮子,血腥味越濃。蕭蟄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到了玉奴住的那片村捨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沈默了。
村子已被燒了大半。
殘垣斷壁間,幾處火苗仍在舔舐著焦黑的木梁。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雜的氣息。
蕭蟄跳下馬,沿著那條他曾走過的小徑向玉奴家奔去。
蕭遙和阿朵雅緊跟在後。
院門倒在一邊,被利刃劈成了兩截。
蕭蟄衝入院中。水井旁那棵老槐樹被燒成了禿乾。菜地被踏得稀爛。小屋的房門大敞著,裡面黑漆漆的,像一張噬人的大口。
「玉奴!」他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蕭蟄心頭大震。
他衝進屋內,取出火折子一照。
桌椅翻倒,鍋碗碎了一地。
他送給玉奴的那件厚襖被丟在地上,上面落滿了灰。
炕上的被子被人用刀划成了碎片,棉花翻卷,一片狼藉。
蕭遙跟進來,低聲道:「少爺,沒有血跡。也許她逃走了。」
蕭蟄沒有作聲。
他的目光在屋內逡巡,最後落在了灶台邊。
那裡有一串極淺的血滴,一直延伸到後窗。
蕭蟄心頭一緊,推開後窗,翻身躍了出去。
屋後是一片荒草地。
火光照過去,地上有被人踩踏過的痕跡。
那血滴斷續延伸,沒入了一片灌木叢。
蕭蟄一步步跟過去,低聲道:「玉奴,是我。蕭蟄。」
灌木叢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顫抖的嗚咽。
一個瘦弱的身影從暗處慢慢探了出來。
她渾身是土,頭髮散亂,臉上黑一塊灰一塊。
可那雙眼睛在火光中辨認了蕭蟄片刻後,忽然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踉蹌著衝出來,一頭撞進了蕭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