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禮成
阿朵雅的婚禮辦在入冬後第一場雪落下之前。
蕭綺親自操持。
她不聲不響,卻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紅綢從王府正門一直鋪到內院,燈籠換了新的,紅燭買了成筐,連府中下人都換上了新裁的暗紅衣裳。
蕭蟄看著這陣仗,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動。
「姐姐,不過是個納妾禮,不必這般隆重。」他對蕭綺道。
蕭綺正指揮著侍女掛紅緞,聞言回頭睨了他一眼:「我蕭家的世子納妾,怎麼能草草了事?再說,阿朵雅是蠻族公主,身份不同於尋常妾室。禮數若不周全,傳到草原上去,反倒叫人看輕了咱們。」
蕭蟄無話可說。
他看得出來,蕭綺雖然面上不顯,但為了這場婚禮,她花了極大的心思。
大到聘禮單子,小到阿朵雅頭上的珠花,無一不是她親自過目。
蕭蟄心中既有暖意,又有些發酸。
他怎會不知,姐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只要是你選的,我便會待她好。
可這不代表她不會難過。
他走到蕭綺身後,低聲道:「姐姐,謝謝你。」
蕭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只輕聲道:「傻子,跟姐姐說甚麼謝。快去試你的衣裳。明日就是正日子,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納妾禮雖比不得正妻大婚,但以蕭家的門楣,仍辦得熱鬧非凡。
戶陽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來了。
蕭蟄穿著玄紅相間的喜服,愈發顯得俊美挺拔,站在堂前迎客,惹得不少前來的女眷頻頻偷看。
阿朵雅則在內院由蕭遙和楚小月陪著梳妝。
她原想穿蠻族的嫁衣,可蕭綺說入鄉隨俗,今日得按盛國的規矩來。
阿朵雅想了想,竟也點頭同意了。
紅妝上身,鳳冠霞帔。
當阿朵雅被扶出內室時,連蕭遙都看直了眼。
那平日里野性十足的蠻族公主,此刻被大紅的衣袍一襯,皮膚像融化的蜜糖,五官明艷得不可方物。
她似是不太習慣這繁復的衣裳,走兩步便扯一下裙擺,嘴裡小聲嘟囔:「這裙子也太長了,待會兒可別絆倒我。」
蕭遙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她與阿朵雅雖談不上親如姐妹,卻也緩和了許多。
阿朵雅是個沒心眼的,你對她好三分,她便還你十分。
有一回蕭遙練劍扭了手腕,阿朵雅二話不說,翻出一包草原上帶來的傷藥,又親自給她揉了好幾日。
蕭遙嘴上不領情,心裡卻記下了。
禮成之後,新人入了洞房。
紅燭高燃,滿屋子都籠著一層暖紅的霞光。
阿朵雅坐在床沿,蓋著蓋頭,難得地安靜。
蕭蟄走進來時,她一動沒動,只有交疊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洩露了內心的緊張。
蕭蟄在她面前站定,看著這個平日風風火火的女子,此刻像個小姑娘一樣規規矩矩地坐著,不由得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喜秤,輕輕挑起了她的蓋頭。
蓋頭下,阿朵雅抬眸看他。
燭火映在兩人之間,她的眼波又軟又熱,像融化的琥珀。
她臉上不知是熱的還是羞的,浮著一層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這身衣裳,真好看。」阿朵雅忽然說了一句,聲音輕得不像她。
蕭蟄笑道:「是姐姐給你挑的。」
阿朵雅「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紅,又抬頭看他:「那她人呢?剛才還在外頭。」
「在外面招呼客人。」蕭蟄道。
阿朵雅沈默了一下,忽然道:「蕭蟄,你姐姐是不是也喜歡你?」
蕭蟄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是我姐姐,自然喜歡我。」
「不是那種喜歡。」阿朵雅直視他的眼睛,「是女人看男人的那種喜歡。我們草原上,女人最懂女人。她看你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
蕭蟄沒有接話。
阿朵雅也沒追問。她只是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坐。我不喜歡這麼說話,仰得脖子都酸了。」
蕭蟄依言坐了過去。
兩人並排坐在床沿上,肩膀挨著肩膀。
阿朵雅身上有股極淡的脂粉香,這香味與她那身蜜糖色的皮膚混在一起,竟出奇地好聞。
「蕭蟄,我沒想跟她爭甚麼。」阿朵雅忽然說,聲音放得很低,「我能感覺到,你心裡頭有她。那也不要緊。草原上的男人,心裡都裝著好幾個女人。只要你對我也真心,我就跟著你。我不搶。我阿朵雅,從來不愛搶別人的。」
蕭蟄轉頭看她。她此刻的神情,認真得讓人心口發燙。
「你過來。」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