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和親
阿朵雅忽然笑了。那笑容熱烈而坦蕩,像草原上驟然盛開的野花。
「好。你比我想的還好看。」她大聲道,又轉頭看向蕭烈,單手撫胸,行了個蠻族的禮,「王爺,我願意嫁給他。不要甚麼金子良馬。我只做他的女人。」
帳中一片寂靜。
蕭烈看著這蠻族公主,又看看自己的兒子,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蕭蟄,你覺得如何?」
蕭蟄打量著阿朵雅。
這女子與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姐姐的冷艷、白玉蓮的溫潤、蕭遙的靈動、楚小月的嬌憨,在她身上都找不到。
她像一匹未經馴服的野馬,渾身散髮著原野與火的味道。
「公主,你想清楚了?」蕭蟄問,「跟我回北涼,可就不是草原上的明珠了。我府中規矩多,你過得慣嗎?」
阿朵雅頭一揚,小辮上的銀鈴叮噹作響:「我從小在馬上長大,最討厭甚麼規矩。不過——」她湊近一步,幾乎貼到蕭蟄身上,壓低了聲音道,「你殺了圖魯。他是我的大哥,也是我的仇人。當年他殺了我母親,我早想他死。你替我報了仇。我阿朵雅這輩子,認定了你。」
蕭蟄微微一怔。這蠻族公主的坦率和恨意,都來得太直白。她在眾人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像個孩子,又像個歷經風霜的獵手。
蕭蟄看向父親。
蕭烈笑道:「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不過老子提醒你,收了這蠻族公主,你可就是跟蠻族綁在一起了。朝中那些文官,指不定怎麼編排你。」
「我蕭蟄在乎他們編排?」蕭蟄也笑了。
他轉身面對薩滿和阿朵雅,朗聲道:「好。我娶她。兩家就此罷兵。回去告訴大單於,蕭蟄在北涼等他來喝喜酒。」
薩滿大喜,連連行禮。阿朵雅則笑得更開了,像一輪從陰山後跳出來的太陽。她忽然上前一步,眾目睽睽之下,在蕭蟄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我的男人!」她大聲宣佈,像在向整片草原昭告主權。
帳中北涼將官們又是咳嗽,又是憋笑,一個個別過頭去。
孟鐵山憋得滿臉通紅,牛二更是在一旁笑得直抹眼淚。
蕭烈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低聲笑罵了句:「這他媽叫甚麼事。」
蕭蟄摸摸嘴唇,哭笑不得。這阿朵雅,果然與世間女子大不相同。
當晚,蕭蟄正式將阿朵雅收作妾室。
雖是以和親之名,卻未行大禮。
蕭蟄說,等回了戶陽,再按盛國的規矩給阿朵雅補辦一個儀式。
阿朵雅對此毫不在意,拍著胸脯道:「草原上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我阿朵雅跟了你,就是你的女人。你要我睡在你的帳里,我就睡在你的帳里。你要我睡在草地上,我也睡得著。」
蕭蟄啼笑皆非。
夜裡,蕭遙和楚小月知道消息後,兩人都悶不吭聲。
蕭遙坐在後營里擦劍,擦得劍身都要映出火星。
楚小月端著碗藥,不知第幾次去熱。
兩人誰也不提阿朵雅,可心裡都像壓了塊石頭。
少爺有了妾室。
而且還是個那麼漂亮、那麼不同的女人。
楚小月終於沒忍住,小聲問蕭遙:「蕭遙姐姐,那個阿朵雅公主,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蕭遙哼了一聲,把劍狠狠插進鞘里:「她好不好看,與我有甚麼相干。我又不給她端洗腳水。」
可到了夜裡,蕭遙還是悄悄拿了幾件自己的乾淨衣裳,送去了阿朵雅的帳外。只是她把衣裳往門口的親兵手裡一塞,扭頭就走,連面都沒露。
蕭蟄在帳中獨坐,想著明日如何跟姐姐寫信說這件事。
阿朵雅從帳外回來,見自己的男人皺著眉頭髮呆,便大大方方地擠進他懷裡,往他腿上一坐。
「你在想甚麼?」她問。
蕭蟄低頭看她。阿朵雅的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帶著草原上風與火的氣息。
「我在想,帶你回戶陽後,我姐姐會怎麼收拾我。」蕭蟄半真半假地嘆道。
阿朵雅歪了歪頭:「你姐姐很凶?」
「凶得很。」蕭蟄一本正經。
阿朵雅安靜了一下,忽然摟住他的脖子,認真道:「那我幫你說情。在草原上,姐姐不同意,就去求到同意。我不怕凶。」
蕭蟄看著她這認真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傻姑娘。」
阿朵雅也笑了,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悶悶的:「阿蟄,草原上沒有星星的夜晚,我就是星星。你現在把我摘下來了,得對我好。」
蕭蟄心頭微軟,伸手環住了她的肩。
「好。」他輕聲說。
風從帳外吹過,帶來陰山雪頂的涼意。可這帳中的兩個人,一個像火,一個像被火點燃了的少年,彼此依偎著,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