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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歸途

我成尊不就行了 · 北涼紈絝風流錄 · 本章第 2 / 2 頁

蕭蟄遠遠便看見,王府門前的石階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蘇婉穿著一件黛青色的妝花緞子,外罩同色的薄氅,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別著一根素銀簪子。

她今年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眼角已有細紋,可五官之間仍能看出當年名動臨安的風華。

她一手扶著身旁的老嬤嬤,一手搭在額前,朝著長街那頭張望。

蕭蟄遠遠地喊了一聲:「娘!」

蘇婉的身子微微一震。她甩開老嬤嬤的手,不等侍從攙扶,便提著裙擺快步走下石階。蕭蟄早跳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把將母親攙住。

「娘,您怎麼出來了?風大,仔細身子。」他皺眉道。

蘇婉仰著頭,目光貪婪地掃過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額角那幾道被風沙磨出的細痕。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慢慢蓄滿了淚,卻仍努力笑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讓娘看看你。高了,黑了,也瘦了。」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臉頰,又去摸他的肩頭。那手掌微涼,帶著老繭,一下一下,像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

「娘,我餓了。」蕭蟄握住母親的手,笑道,「您讓人做紅燒獅子頭了嗎?」

蘇婉被他一句話逗得破涕為笑:「做了。就知道你回來頭一頓要念叨這個。還有清蒸鱸魚、蓮藕排骨湯,都是你愛吃的。」

蕭蟄攙著母親往府里走,蕭綺跟在一旁,不住地拿帕子擦眼角。蕭遙和楚小月遠遠跟著,小聲說:「少爺在夫人面前,倒像個孩子了。」

楚小月眨了眨眼:「少爺本來就是夫人的孩子呀。」

蕭遙被這句實在話堵得無話可說,瞪了她一眼,自個兒跟了上去。

到了晚間,一家人便在正堂用飯。

蘇婉坐在上首,蕭蟄坐在她左手邊,蕭綺坐在對面。

蘇婉不停地給兒子布菜,夾完獅子頭又添魚肉,添完魚肉又盛湯。

蕭蟄也不推辭,來者不拒,吃得滿口稱贊。

蘇婉看著兒子吃得香,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不住點頭:「多吃些。北涼的廚子燒不出這個味兒。你在外頭,虧著了。」

「娘,我在京城吃得可不差。」蕭蟄笑道,「長公主府上的廚子,做的淮揚菜也是一絕。」

蘇婉「咦」了一聲,奇道:「你倒是吃過長公主府上的菜?我年輕時隨你爹進京,也去過長公主府一趟。那時她剛守寡,冷冷清清的,也不怎麼見人。如今倒肯設宴了。」

蕭蟄面色如常,道:「長公主對我還算照拂。」

蘇婉點點頭,似乎並未多想。蕭綺低頭喝湯,筷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終是甚麼也沒說。

用罷晚膳,蕭蟄又陪母親說了一會兒話。

蘇婉從箱底翻出幾件親手做的衣物,有中衣、布襪,還有一件月白色的袍子。

她一邊抖開衣裳,一邊道:「我閒來無事做的。你試試,看合不合身。你這兩年個子一直在躥,娘總怕做小了。」

蕭蟄接過衣裳,又見針腳細密整齊,心中發暖:「娘的手藝還跟從前一樣好。」

蘇婉笑道:「前些年給你做過一身,你不是嫌袖子短了麼?這回我特意多留了寸半。你且試試,若不合身,娘再改。」

蕭蟄不便脫衣,只將袍子往身上比了比,道:「合身得很。娘做的,怎麼會不合身。」

蘇婉眉開眼笑,又叮囑了好些話,才依依不捨地讓他去歇息。

蕭蟄從母親院裡出來時,夜已深了。

他站在青石鋪就的小徑上,望著院中那盞為母親留的燈,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溫暖與酸楚。

母親老了。

她站在石階上等他回來時,那身影比兩年前又清減了幾分。

她這一生,把所有的柔軟都給了丈夫和兒女,自己卻在這偌大的王府里,一日日熬白了鬢發。

蕭蟄在夜色中站了片刻,才轉身向蕭綺的院子走去。

他剛走到院門口,便有侍女輕聲道:「世子來了,大小姐在裡頭等著呢。」

蕭蟄跨入院中。

蕭綺正坐在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擺弄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

見他來了,她抬起頭,似笑非笑道:「我還道你今晚要留在母親院裡過夜了。」

「母親歇下了。」蕭蟄走到她跟前,「她讓我多來看看你。」

蕭綺哼了一聲:「母親總把你當沒長大的孩子。也不想想,你如今都是能扳倒太子的人了。」

蕭蟄失笑:「在母親眼裡,我長到八十也還是孩子。」

蕭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臉望著他。

槐樹的影子在燈籠的光里輕輕晃動,將兩人的身影融在一起。

她的目光從方才的戲謔慢慢變得柔軟,像夜色中泛著光的湖面。

「阿蟄。」她輕聲喚他。

蕭蟄沒有說話。

蕭綺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那手指冰涼,帶著微微的顫抖,從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嘴唇。像在描摹一件闊別已久的珍寶。

「我每天都在數日子。」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數你走了多少天,數你還有多久才能回來。我甚麼都做不下去,連飯都吃不下。我甚至偷偷讓人傳了急信給父親,問能不能讓你回北涼,再別去京城了。」

「姐姐……」蕭蟄心頭大震。

「你別說話。」蕭綺用指尖按住了他的唇,「讓我好好看看你。我的阿蟄,真的回來了。」

她踮起腳,吻了上來。

這個吻極輕極柔,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可它蘊含的濃烈情感,卻比任何暴烈的親吻都更撼動人心。

蕭蟄只覺腦中「嗡」的一聲,積壓了半年的想念如洪水決堤。

他一把摟住姐姐的腰,反客為主,深深地回吻過去。

院中晚風卷著晚香玉淡淡的香氣,暮色將四周暈成朦朧的灰。

起初只是輕柔的摩挲,唇瓣相貼,呼吸交纏。下一刻,他微微傾身,舌尖溫柔撬開她緊閉的齒關。

唇齒相融,溫熱輾轉糾纏。

她渾身微微發僵,手指下意識攥住他胸前的衣襟,細碎的喘息被盡數吞沒。

急促溫熱的氣息撲灑在彼此的臉頰,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一般,撞得人渾身泛起薄薄的燥熱。

兩人溫熱的舌尖糾纏廝磨,呼吸亂成一團,周遭的一切徬彿都慢慢褪去,只剩下彼此滾燙的體溫。

周遭晚風徐徐,世間萬物徬彿都退到了遠處,只剩下懷裡人的溫度,唇間繾綣的觸感,還有兩顆慌亂又沈淪的心。

兩人直到都喘不過氣來,才稍稍分開。

蕭綺倚在他懷裡,雙頰酡紅,眼波如水,像一朵在黑夜中徹底綻放開來的花。

「今晚,別走了。」她低低地說。

蕭蟄沒有回答。他打橫將她抱了起來,大步向屋內走去。

槐樹的影子在燈籠的光里輕輕晃動,徬彿在低聲訴說著這院中不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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