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南國大劫
阿儂抬起頭,看了看從不遠處升起的煙塵,道:「不!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長時間,宋軍不出兩個時辰,一定會追到這裡來的。不進入大理國境內,哀家始終不能安心!」
「是嗎?」範夫人突然問,「只要進了大理,宋軍就鞭長莫及麼?」
「那是自然!」阿儂道,「你身為宋人,難道沒有聽說過宋揮玉斧的傳言麼?大渡河為界,宋理二國,互不相犯!」
「我自是聽說過!只是不知此處,與大理最寧郡的邊境,還有多少路程?」範夫人問道。
阿儂想了想,道:「摸約也不過十幾里地。若是路上沒有遇到甚麼阻礙,不過兩個時辰,便能平安。」
「範叔!」範夫人忽然大喊一聲。
「在!」
「你帶兩千人馬,到山澗那處布陣,若見宋人殺來,只管放箭,明白了麼?」
「啊?」範叔大驚,道,「姑母,宋人勢大,你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
阿儂聽了,忙道:「範氏,哀家已知你的忠心。範叔不過是弱冠公子,何必讓他白白去送死呢?依我看,不如……」
「不!範叔,軍令如山,你若不從,我現在便一刀斬了你!」範夫人不等阿儂把話說完,便鐵青著臉道。
「遵命!」範叔沒法,只能帶著兩千人馬,去往山口設防。
從絲葦寨里撤下來的人馬,漢僮交雜,有些是聽命於範夫人的,有些卻是對儂氏效死忠的。
範夫人的這一番命令,卻不管漢僮,全都讓範叔一人給帶走了。
末了,範夫人又對阿儂道:「太后乃是萬金之軀,不可有所損傷。若是出了萬一,大南國便由此休矣!拿幾千人命,來換太后無恙,想來也是直了!」
阿儂忽然有些感動,絲毫也沒注意到自己身邊的能人志士都讓範叔給帶走了,道:「若是南國重建,哀家必定讓你的恩賞,勝於大宋國內百倍!」
「謝太后!」範夫人剛一抱拳,又大喝一聲,「範季何在?」
眼看著自己的哥哥被姑母派出去送死,範季有些不敢答應,仍手指著山口道:「姑,姑母,三哥,三哥他……」
「少廢話,快將婭王綁起來!」範夫人忽然話鋒一轉。
「啊!你說甚麼?」範季更是大吃一驚。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將她綁起來!」範夫人指著阿儂道。
「啊!範氏,你,你這是何意?」阿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呆了。
「哼!」範夫人冷笑一聲,道,「婭王,我真心誠意地帶著所部人馬投奔,救陛下於危亡,輓狂瀾於既倒。卻沒曾想,在南國大營里,竟屢遭爾等君臣羞辱。如今天命歸宋,你已成了喪家之犬。想逃去大理,下輩子再說吧!」
阿儂這才發現,原來身邊的親信,皆已被範叔帶走,留下來的人馬,全都是範夫人的親信。
她不由地大吃一驚,喊道:「看你們誰敢?」一邊說著話,一邊伸手要去摸自己剛剛擺在身邊的兵器。
不料,摸了幾次,卻發現身邊空空如也。
原來,阿儂的招魂幡和長刀,已被範夫人偷偷地挪了地方。
阿儂立時更加失色,道:「你,你這個賤人……」話沒說完,範季已經揮手讓幾名士兵上前,把早已筋疲力盡的阿儂給押了起來,口中堵上了厚厚的布團,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啪!範夫人忽然一記耳光扇在了阿儂的臉上,罵道:「老妖婆,你居然敢罵我?你當真還以為自己是大南國的那位太后麼?」
「唔唔!唔唔!」阿儂口不能言,只有拼命地掙扎嗚鳴。可是,幾名士兵已經把她架到了一顆樹幹旁,用鐵鍊在她身上緊緊地纏了好幾道。
「嘿嘿!」範夫人真相畢露,陰陰地笑著說,「婭王,你沒想到自己會是這樣的結局吧?」
「唔!唔!」阿儂像一頭掉進陷阱里的猛獸,瘋狂地嘶吼著,眼中幾乎噴出怒火來。
「啊……」範夫人長嘆一聲,搖著頭說,「婭王,這些日子你凌辱穆桂英,是不是感覺很痛快?不過,你施加給她的,宋人一定會十倍奉還給你的!好了,現在我也不跟你在這裡多說廢話了!範季,把山口的範叔去召回來,不要走這條道,讓他們往官道上走,取道大理!」
「唔唔!唔唔!」阿儂終於露出了絕望的神色,蹭得身上的鐵鍊咔錚咔錚直響。
「頂多兩個小時,」範夫人拍拍阿儂的那張因為食了人肉,飲了人血才變得年輕妖艷的臉說,「宋人一定會追到這裡來的。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對我送給他們的禮物十分感興趣!」
「啊嗚嗚嗚……」阿儂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英雄一世,居然會折在名不見經傳的範夫人手裡。
而且,她居然連範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除了憤怒和絕望之外,她的心裡又無端端地蒙上了一層悔恨。
橫山寨。
楊梅修長的身段被日光投在地上,成了一道更加窈窕的身影。她站在寨牆上,灰褐色的眸子一直盯著西方。
「將軍,特磨遭到了突襲!咱們趕緊派人去救!」儂平、儂亮兄弟走上寨牆道。
「是啊!應該去救!這個時候去,該還是來得及的!」楊梅若有所思般地自言自語道。
「那我等這就去下令,點齊人馬,馳援特磨!」儂平、儂亮道。
「站住!」楊梅忽然喊住了二人,轉過身,把目光投往東邊,「不能去!」
「為甚麼?」
楊梅深吸了一口氣。
從西邊燃起的烽火和兵燹,她其實看得比儂平、儂亮兄弟二人更加明白。
戰事來自於絲葦寨,而不是真正的特磨大寨。
那裡有她宣誓畢生效忠的大南國皇帝,還有她視如親生母親一般的婭王阿儂,她本該毫不猶豫地去馳援,但現在,她竟有些猶豫起來。
「因為,我們已經被牽制住了!」楊梅指著寨牆下那幾乎望不到頭的宋軍營帳說。
儘管她知道,這是余靖和孫沔二人在虛張聲勢,但橫山寨的這道防線,她說甚麼也不能丟。
只要主力一撤出大寨,宋軍就會趁虛而入。
到時候,就算她馳援得手,再回橫山寨來,恐怕寨牆上飄揚的早已不是大南國的旗幟了。
在幾經權衡之下,她不得不作出死守橫山寨的架勢來。
「婭王,陛下,這次楊梅幫不了你們了!」楊梅的口中喃喃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