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守株待兔
細細地清點了一下,好在兒子儂繼封和三弟儂智光依然跟在自己的身後,這才松了口氣。
想來是自己跑得太急了,把那一堆亂兵全都甩在了身後,但此時保命要緊,只能到了安全之所,再慢慢地收聚敗軍,以圖東山再起。
連日的鞍馬勞頓,把儂繼封折磨得叫苦不迭。
想他身為大南國太子,自小養尊處優,何時吃過這種苦頭?
儂智高見兒子面有菜色,於心不忍,這才下令,所率人馬就地休整。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從慌亂中解脫出來,細細想來,從九五之尊,一下子變成了過街老鼠,就連自己最信任的黃守陵,也在危難關頭叛離了他,悲傷之色,不由地浮於臉上。
「二哥,」儂智光已是灰頭土臉,想起自己鎮桂州之時,那是多麼的威風,如今竟淪落到這步田地,心有不甘,「這一下,往後你有甚麼打算?」
儂智高說:「邕州雖然沒了,可是橫山寨,特磨道猶在,憑著這兩個地方,尚足以與宋軍一戰!」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沒甚麼底氣。
巍巍崑崙都沒法擋得住狄青的腳步,只是小小的兩個寨子,又如何能夠將十餘萬宋朝大軍拒之門外。
沈默了一會,又接著道:「真的不行,朕只能委曲求全,遁入大理!想必宋軍追到大理,也不敢亂來的!」
當年太祖西徵,以玉斧為界,才讓大理得以幸免。
往後歷代,大宋的軍民,誰都不敢違背了這條開國祖訓,倒也和大理相安無事。
幾十年都沒人敢破的規矩,儂智高不相信狄青敢破。
大理,確是他兵敗後的不二之選。
「都怪穆桂英那個婊子,害得我們兄弟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可恨,今朝讓她逃脫,便再也沒了報仇的機會了!」儂智光又恢復了往日的跋扈,拳頭在身邊的地上不停地砸著。
「三弟,你別怕!」儂智高說,「現在楊排風和楊金花還在我們的手上,諒穆桂英也不敢亂來的……」
話沒說完,忽然聽到耳邊一聲炮響,震得道路兩旁的枝葉紛紛顫抖起來。
儂智高兄弟卻抖得比這些樹枝更加厲害,整個人立時從地上蹦了起來,大喊道:「不好!快跑!」
還沒等他們拔開步子,忽然從四面八方殺出許多黃峒的人馬來,立時將他們團團地圍了起來。
「儂智高,看你現在還往哪裡跑?」穆桂英率著石鑒,從人群里走了出來,攔在他們兄弟的跟前。
羅陽山大戰之後,穆桂英把黃峒的人馬分成三路,合擊敵營。
儂軍還沒接仗,已是大亂,焚營的大火直貫雲霄,試圖攔住追擊者的腳步。
但只靠著火勢,始終不是長久之計,穆桂英很快就讓人把火滅了,繼續追趕。
直到追出數十里地,她才發現黃守陵和黃守欽所率的左右兩翼人馬,已被範夫人截住,正在廝殺。
她不顧孤軍深入的危險,領兵直追,不追上儂智高,誓不罷休。
追出百里,穆桂英才發現自己走岔了道,竟趕到儂智高一行的前頭去了。
不過這樣一來也好,守株待兔,總比千里追擊要好得多,便令人在去往橫山寨必經的道口埋伏,只等儂智高到來,將他一舉生擒。
果然不出所料,剛剛設下埋伏的第二天,這百餘儂軍便急匆匆地趕來,還不等他們休息個夠,就鳴炮殺了出來。
儂智高一見,事到如今,只能作困獸之鬥。
他並不是沒有想過投降,可是一想起自己曾經對穆桂英和楊八姐做過的一切,很快就意識到,即便投降,也是死路一條。
與其跪下求生,不如立著戰死。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會跪下求饒的人。
要不然,也不敢和交趾交惡了。
想到這裡,也不與穆桂英多話,猛的抽出腰刀來,朝著穆桂英撲了過來。
還不等穆桂英動手,石鑒已是一個箭步攔在前頭,將儂智高的腰刀格了下來。
儂智高已是抱定了必死的決心,眼見突襲不成,又是一刀,朝著石鑒橫切過來。
殊死一搏,已是用盡了渾身的解數,不能殺死穆桂英,找一個石鑒來陪葬,也不失為一個選擇。
石鑒一心要保護穆桂英,卻沒料到這一刀竟是朝著自己來的,慌亂之下,已是無法自顧。
穆桂英看在眼裡,豈容儂智高傷害石鑒,手裡的繡鸞刀猛的挑了出來,磕在他的刀口之上。
儂智高雖然力沈,可是穆桂英的這一刀,用得十分精妙,力道恰好用在他的軟肋上。
當的一聲,儂智高手裡的腰刀脫手飛出,整個人也跟著騰騰騰地倒退了兩步,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石鑒見狀,急忙上前,一腳踏出了儂智高。
左右僮兵也跟著一起上來,抖出一條繩子,將他綁了。
穆桂英本想就此一刀,了結了儂智高的性命,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儂智光見二哥被擒,嚇得肝膽俱裂,急忙丟了兵器,撲通一聲,跪在穆桂英的腳下,緊緊地把她的雙腿抱了起來,懇求道:「穆元帥,以前都是小人的錯!求你放過小人一條性命吧!餘生必當做牛做馬,伺奉元帥!」
穆桂英一見到他,就想起自己的那些屈辱來,氣不打一處,擡起就是一腳,把儂智光踢倒在地,也是令人將她綁了。
手裡的繡鸞刀朝著她一指,喝問道:「金花和排風何在?」
儂智光道:「回,回稟元帥,排風,排風姑娘已被我母后……不,母親帶到橫山寨去了!金花小姐在,在馬車里……」他一邊說,一邊把目光轉向了停在林中空地裡的一架馬車。
馬車的車廂在不停地搖晃著,好像裡頭有人在激烈地打鬥著。
穆桂英來不及發洩自己的怨氣,這個時候,救人要緊。
金花……我終於能夠把你救出來了!
都怪為娘無能,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楚!
穆桂英一邊念著,一邊已飛步到了馬車前,手起一刀,將整個車廂都劈了開來。
「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聲音,幾乎在同時叫了出來。
原本兩個人似乎在裡頭掙扎肉搏,這時同時停下了手腳,呆呆地望著穆桂英。
果然是楊金花。
楊金花渾身一絲不掛,被一道拇指般粗的繩子捆在身體上,幾乎無法動彈。
儂繼封手裡握著一把尖刀,刃口牢牢地抵在楊金花的喉嚨上,將她的身子擋在自己的面前。
若論武藝,儂繼封根本不是楊金花的對手,可現在楊金花身負禁錮,卻被儂繼封控制得死死的。
儂繼封的眼裡,像他的父親和三叔一樣,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死死地捏在手中的那把尖刀,好像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朝著穆桂英大吼:「你要是敢再靠近一步,我,我就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