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決戰
此時阿儂心不在焉,正俯身在地,不知在摸索著甚麼。
正是時機!趁其不備,出其不意!
狄青將帥旗一夾,手裡的長槍,早已順勢戳了下去。
「太后,留心身後!」楊梅雖然已經被逼退,卻還是一心朝著阿儂所在之處步步為營。
此時見狄青朝著阿儂要下狠手,急忙大叫。
就在狄青的槍尖快要扎進阿儂身體的時候,阿儂忽然轉過身來,手裡已多了一條黑漆漆的兵器,朝著狄青的湛金槍上掃了過來。
「狄元帥,小心!」楊文廣和儂智英同時大叫。
狄青手中的湛金槍,也算得上是當世名槍,可是一旦對上雷光鐧,便也是有如茅草一般軟弱無力。
在儂智英的口中,他曾無數次聽說過雷光鐧曠古絕今的威力,今次又是親眼所見,穆桂英在雷光鐧的神威之下,屎尿俱流,自然不敢和阿儂沾上半點邊。
只見他急忙把槍尖一縮,躲過了雷光鐧。
「嘿嘿!」阿儂重新拾起了雷光鐧,嘴角已泛出陰冷的笑意來,「狄青,想不到你也如此膽小,竟不敢碰我的雷光鐧!」她說話的時候,已將目光掃到了站在狄青身後的儂智英,面上忽然一寒,指著儂智英又咬牙切齒罵了起來:「你這賤婢,竟敢幫著宋人來打我僮人!待哀家此番將你生擒,定把你碎屍萬段!」
儂智英聞言,聲淚俱下,哭訴道:「母親,不要再打了!快勸二哥投降,大宋天子定然會從輕發落的!」
「從輕發落?」阿儂又是一聲冷笑,把手指向狄青,「你問問他,大宋天子曾幾何時,能容得下僮人?起兵之前,你二哥三番五次進表朝貢,請求內附,大宋天子可應允了麼?若是那時天子開恩,也不至於今日兵戎相見!」
「胡說!」楊文廣怒罵道,「你這妖婆,休要鼓動唇舌!爾等本是交趾藩民,只因不服管教,方教交趾殺了全家上下。如今卻跑來大宋撒野洩氣,又是何等道理?」
「聽到了嗎?」阿儂說,「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還有甚麼可言?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說罷,又是刷刷刷地朝著狄青打出了三鐧。
狄青只退不守,俱是讓了過去。
「狄青,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嗎?」阿儂見狄青膽怯,愈發狂妄,「來啊!你一直逃,怎麼取我的性命?」說罷,已是一個箭步,飛躍上去,雷光鐧朝著狄青的胸口猛戳過來。
雖然雷光鐧是鈍器,但阿儂只求能沾上狄青的身,任憑他有多高的武藝,也免不了如焦孟二將那般授首。
啪!
狄青眼看無處可避,將湛金槍藏在了自己身後,手裡的大旗往下一壓,拍在了阿儂的手腕之上。
大旗的桿子,也是木頭所制,就算打在雷光鐧上,自然也傷不到他半根毫毛,但是狄青還是不敢去接他的雷光鐧,生怕旗桿也如孟定國的刀柄一般,被鐵鐧打斷。
阿儂手腕一痛,雷光鐧差點脫手飛出,益發暴怒,手上更是不停,又朝著狄青連連使出了十餘記鐧法,每一記都不求傷人,只求能挨上狄青的衣角。
不料狄青依然是不停後退,似乎根本無意與阿儂交戰。
阿儂連逼幾步,見傷不到狄青,便道:「你們莫要忘了,穆桂英可還在我的手上。你們若是不敢與我交手,哀家回去便殺了那條母狗祭旗!」
狄青冷冷地道:「只怕,你今天是回不去了!」
阿儂愈發不屑,指著狄青道:「休要只說大話,來啊!你堂堂七尺男兒,竟不如穆桂英一名女子,想當初在金城驛,她尚且與我戰上許多回合!」
狄青忽然將湛金槍往地上一插,雙手握住旗桿,攔腰朝著阿儂掃了過去。
阿儂本能地將雷光鐧一揮,又想如剛才殺死孟定國那般,先打折了狄青的帥旗,再取他的首級。
如此一來,就算不能生擒了狄青,也能繳獲他的大旗來,總算也是一場全勝。
只可惜,這一次,她打錯了如意算盤。
狄青還沒等雷光鐧砸上他的旗桿,忽然將旗幟一抖,大旗頓時如一張網似的張了開來。
狄青趁機將旗桿一翻,掛在桿頭上的帥旗,頓時緊緊的罩在了阿儂的身上。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狄青覷准了時機,飛身上前,擡起就是一腳,正中阿儂的身子上。
阿儂如一個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跌在地上。
此時,她的雙臂皆被狄青的大旗所纏,身子往地上一落,自然把手中的雷光鐧壓在了身上。
巨大如網的帥旗之中,只聽得阿儂幾聲慘叫,伴隨著隱雷般的悶響,身體猛地抽搐了幾下,便一動不動。
狄青害怕阿儂有詐,也來不及回身去拔自己插在地上的湛金槍,順手將腰間的佩劍抽了出來,朝著阿儂就刺。
「狄元帥,不可!」就在狄青的劍鋒快要刺進阿儂動彈不得的身體時,儂智英忽然撲了上來,攔在阿儂身前,已是潸然淚下,懇求道,「元帥,求你放過我老母親一條性命吧?她與我二哥,冒犯天威,罪大惡極,本應當場授首。智英感念大宋天子仁德,想必定會饒過我家上下一條性命的!求元帥手下留情!」
狄青聽了儂智英的哭訴,這才將寶劍慢慢地垂了下去。
儂智英見狄青殺心已滅,急忙感恩戴德地叩拜了三下,又轉過身去,將纏在帥旗里的阿儂放了出來。
此時,阿儂的手裡仍緊握著那把雷光鐧。
儂智英見了,將那鐧奪下,丟到一旁,用力地搖晃起她的母親來,嘴裡不停叫喚。
狄青放眼戰場,只見僮人的戰陣已徹底被宋軍擊垮,儂智高等人一見阿儂戰敗,也是沒了鬥志,又如潮水一般退去。
整個歸仁鋪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面對著這滿目瘡痍,狄青不禁感慨道:「這一戰,已死了太多的人了,但願不要再死人了!」
被儂智英使勁搖晃著的阿儂終於緩緩醒了過來,只見她睜開眼睛,無神地盯著狄青問:「你為何不殺了我?」
狄青道:「若非智英,你早已死在本帥的劍下!」
「智英?」阿儂緩緩地扭過頭,「是你救了我?」
儂智英卻顧不得領功,抱著阿儂道:「母親,不要再打了!」
「來人,將著妖婆捆綁起來,押入大營,聽候元帥發落!」楊文廣一揮手,召過幾名親兵,要去綁阿儂。
儂智英知道,阿儂身為罪魁禍首,自然免不了押赴京城的命運。
她急忙放開阿儂,跪在狄青的腳下道:「狄元帥,請你千萬在陛下面前美言,無論如何,都讓饒我母親一條性命!大恩大德,我儂家沒齒……」
儂智英的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身後阿儂一聲怪叫,長身而起,手裡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鋼刀。
「狄青,哀家今日非要了你的命不可!」阿儂叫喊著,儘管身前有儂智英擋著,卻不管不顧,一刀捅進了儂智英的後心,刀鋒從身前穿透而出。
又猛地一推儂智英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和露出胸前的刀鋒,一齊朝著狄青撲了過去。
「啊!」不僅是楊文廣和身邊的所有宋兵將官,甚至連狄青都沒有想到,阿儂居然會如此心狠手辣,為了要取他的性命,竟然甘願手刃親生女兒。
還沒等狄青回過神來,阿儂已推著儂智英,撲到了狄青身前,一把將他撞到在地。
緊跟著,阿儂和儂智英一起朝著狄青的身子上壓了過去。
無論如何,兩個人的體重同時施加在狄青身上,定然能夠讓儂智英胸前的那把利刃,刺進狄青的體內。
眼看著那刀刃就要刺透狄青的胸膛,忽然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就在千鈞一髮之間,儂智英忽然朝前伸出了雙臂,推在了狄青的肩膀上,將自己胸口的刀鋒,遠離了他。
「啊!」阿儂還在拼命地把儂智英的身體往下壓,叫道,「賤婢,快鬆手!殺了這個元帥,大宋便再無可忌憚之人!」
「母,母親……」儂智英依然死死地撐在狄青的胸口上不肯放手,一張口,滿嘴的鮮血已吐了出來,「不可以啊……」
楊文廣這才回過了神,急忙飛身上前,一腳踢開了阿儂,抱起了儂智英。
阿儂就地一滾,恰好滾到剛才被儂智英丟在一旁的雷光鐧邊,順手將鐧又握了起來,對著不遠處的楊梅一聲吆喝:「走!」說罷,便殺出一條血路,從宋軍的包圍之中逃了出去。
狄青一骨碌從地上站起,憐憫地望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儂智英,對身邊的將官道:「追!」
楊文廣緊摟著儂智英,不停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滿臉是血的儂智英終於吃力地睜開眼睛,眸子深處,依然藏著款款情義,動了動嘴唇道:「少令公……不,不要讓元帥殺了我娘……」
「好!不殺!不殺!你說甚麼都依你!」楊文廣把儂智英越抱越緊,好像生怕她會忽然消失了一般。
「邕州……邕州的婚禮……對不住了……」儂智英想要用手去撫摸楊文廣的臉,不料手臂一沈,便永遠也擡不起來了。
「啊!」楊文廣仰天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