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上元三鼓定崑崙
「射回去!」狄青當機立斷。
宋軍的弓弩手立時又列好隊形,也看不到對面的敵兵究竟在甚麼地方,瞎子般的一頓亂射。
無數箭矢扎入夜色之中,悄無聲息。
猛的,一聲慘叫從對面不遠處傳了過來。
「不好!有敵兵偷襲……」也不知道對面是誰喊了一聲。
只是這話還沒有說完,便噶然而止,想必也是沒能躲過比頭頂上掉落下來的雨點還要密集的飛矢。
許是這一聲叫,驚動了山頂的敵兵,頓時火光大作。
隱隱的,狄青聽到有人在大聲嚷嚷:「快點起烽火!」
狄青立時一個箭步,也不顧自身安危,提槍趕上了山頂。
「元帥!」王簡之和楊文廣擔心狄青有甚麼三長兩短,急忙出口要將他叫住。
只不過,還沒等他們把話說出口,早已不見了狄青的身影。
兩人一咬牙,在急忙跟了上去。
後面的士兵一見,頓時手腳並用,也一起朝著山頂攀爬起來。
狄青一登上山頂,只見峭壁的平地上,三三兩兩地有幾個僮兵的黑影在四處跑動。
當即不作多想,握起湛金槍,見人就刺。
那些僮兵哪裡是狄青的對手,紛紛被挑死在地上。
就在此時,王簡之和楊文廣也一並跟了上來,如剛才那般,撲進敵兵的營帳之中,就是一頓砍殺。
好在事出突然,僮軍根本來不及組織隊伍反抗,讓狄青輕而易舉地登上了山頂。
若是再耽擱一會,恐怕山上山下,又是一場血戰。
「不能讓他們點起烽火!」狄青指著不遠處的烽燧道。
楊文廣得令,親自提槍,朝著那烽火台殺了過去。
此時營地裡的僮軍已亂,無法顧及到處亂跑的楊文廣,也無人阻止他。
楊文廣輕而易舉地殺到烽燧下,卻見一名僮兵,手裡早已提著火把,丟到了乾草上。
「啊!」楊文廣大叫一聲,飛身出去,手裡的長槍,卻比他的人更快。
只一下,便把那敵兵的身子貫穿了。
所幸的是,天降大雨,原本灑在乾草上的火油,已經被水衝得乾淨,下面的柴火,也幾乎濕透,一時半會,根本無法燃起狼煙來。
楊文廣一步躍到烽火邊,把槍尖朝上一挑,將火把從乾草池里挑了出來。
站在烽火台上,居高臨下地朝著僮軍營地裡望去,卻見宋軍真正是趕盡殺絕,見人就砍,直殺得那些僮兵無處可逃。
平了佛子坳,狄青重新聚攏士兵,道:「此處大戰,想必等天一亮,崑崙關內定會有所察覺。速速傳下軍令去,各對人馬,不得怠慢,越過長山驛,朝關山堡進發!」
關山堡,崑崙關諸道關卡的最後一個城樓,也是黃師宓和黃瑋的所在。
想必此時,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宋軍已經繞到了他們的身後,正準備給他們迎頭痛擊。
狄青率領宋軍,馬不停蹄,由佛子坳折而往下,抵達長山驛,又把守在遞鋪里的幾百僮軍殺得一乾二淨,陳兵在關山堡下。
直到此時,黃師宓和黃瑋二人依然毫無察覺,一邊飲酒,一邊念著等阿儂重返崑崙關,兩人如何蹂躪穆桂英的法子。
就在二人喝得醺醉之時,忽然關後喊殺聲四起,頓時把酒驚醒了一般,跑上城樓,查看究竟出了何事。
「二位相爺,大事不好!宋軍有如天降,突然出現在關後。我等毫無防備,讓他們殺了一個措手不及!」這時,一名校尉渾身是血地前來稟報。
「從天而降?」黃師宓大驚失色,忽然,他好像意識到了甚麼,一拍腦袋,大叫一聲,「糟了,佛子坳被突破了!」
要是宋軍從正面扣關,在攻打第一道關卡時,便已有了警報。
此時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宋軍突如其來,定然是從佛子坳繞了路。
黃瑋一聽,也嚇得沒了人色,急忙道:「看來這崑崙關怕是守不住了,趕緊回邕州,向陛下和太后報信!」說罷,拔腿便走。
黃師宓一把將他拉住,道:「宋軍早已堵死了關後的道路,你還能往哪裡跑?
為今之計,只有血戰突圍!」
兩人急忙傳令各部,整軍備戰。
不料此時,宋軍早已攻破了關樓,這些將令,哪裡還能傳遞得出去?
黃師宓見狀,心頭更急,親自提刀,披掛上陣。
只可惜,他的甲胄還沒穿好,狄青便已帶著幾名宋軍朝著關樓之上殺來。
黃師宓暗罵一聲,甩掉了鎧甲,提刀就上前去迎戰狄青。
只見他瞧准了時機,飛身上前,朝著狄青的後腦便是一刀砍去。
狄青聽到腦後的風聲,急忙收槍回來,剛要格擋,卻見楊文廣已從他的身後竄了出來。
在黑暗中,楊文廣也沒看清對面是甚麼人要暗算狄元帥,手起就是一槍,扎進了黃師宓的肩膀里。
他槍尖下沈,又把串著黃師宓的槍桿朝著地上一壓,朝前拖動了十幾步。
一路之上,已是拖出一條血色的軌跡來。
黃師宓心有不甘,大喊大叫,卻又無可奈何,肩頭被楊文廣的長槍壓著,根本起不了身。
聽到聲音,楊文廣這才認出是黃師宓。
若換作是別人,倒也罷了。
這黃師宓,可是當初辱他母親最甚的人之一,豈肯輕饒了他。
只見他踏步上前,一腳踩在黃師宓的喉嚨上,將長槍拔了出來,對著他的胸口,又要刺下去。
「文廣,慢著!」狄青急忙制止,「且留他一條性命,等到了邕州,再行論處!」
既然是元帥的命令,楊文廣只好作罷,令人將黃師宓捆綁起來。
哪知這賊子不依不饒,衝著狄青大罵:「混賬,你們以為自己能夠鬥得過邕州城裡的阿儂太后麼?在她的眼裡看來,你們不過是一群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
狄青聽了,上前就是一拳,把黃師宓打暈,道:「好生多嘴!」
再看一旁的黃瑋,早已嚇得面如土色,兩股戰戰,幾乎跪倒在地。
他和黃師宓本是文人出身,並無多少勇力,此時又見宋軍如何神勇,早已嚇破了膽子。
「來人,將他也一並捆了!」楊文廣一聲令下,幾名宋軍頓時也將黃瑋生擒起來。
「不!」狄青搖搖手,「放他回去!」
「啊?元帥,這是為何?」楊文廣大驚。
「殺光了關樓里的人,又有誰替我們去邕州城裡通風報信?」狄青道。
「元帥為何要讓人去邕州報信?」楊文廣更是大惑不解,「出其不意,豈不更妙?」
狄青這才耐下性子,對楊文廣解釋道:「邕州牆高池深,如若大軍攻城,必然是一場血戰,無可避免。不如此時讓他去通風報信,想來那儂智高和阿儂,定會趁著我立足不穩,帶兵前來復奪崑崙關!」
楊文廣這才恍然大悟:「野地交鋒,勝算更大?」
黃瑋逃過一劫,被宋軍丟出了關山堡外,如喪家之犬一般,匆匆地趕往邕州城裡報信。
狄青佔據關樓之後,令人嚴守各個道口,不許僮軍通過。
又令麾下的三千人馬,從後往前,一座一座地將崑崙關沿路城樓,一一拔下。
那些僮軍見宋軍如天兵而至,無心應戰,尚未接戰便棄甲而逃,一路逃到關山堡,又讓在這裡守株待兔的狄青盡數俘虜,除了黃瑋之外,數千僮兵,無一幸免。
暴雨越來越大,狄青站在雨中的城堞之上,朝著關下望去,胸有成竹。
這時,王簡之來報:「元帥,崑崙關所有城樓,已盡數攻破!」
「好!」狄青一拍城堞,問道:「不知此時是甚麼時辰?」
王簡之道:「回元帥的話,剛過三更!」
狄青雙目一細,像是自言自語般地道:「此時傳令到賓州,想必諸軍還來得及到關後用早點!」
王簡之道:「工夫綽綽有餘!」
狄青轉眼王簡之道:「那你還不速去傳令,讓賓州的各路人馬,到關山堡來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