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真作假時假亦真
大海邊的夜晚,注定是喧囂的。
那夜風吹起漆黑的海浪,嘩嘩地不停拍打在岸上。
在海面上盤旋的風,捲起被岸邊巨石拍碎的水珠,送到岸上來。
風中,帶著咸咸的海水味。
一輪巨大的明月像一樽玉盤,半個浸泡在水中,只露出半個皎潔的半圓,懸在空中。
月光像一壺銀砂,灑在大地和大海之上。
銀色的月光下,被撲滅的兵燹化作一縷縷灰白色的煙柱,連接著海天。
地上的人,徬彿可以登著這奇怪的柱子,直達天上。
這本應是一個繁華的碼頭,各種南來北往的商人,在這裡聚集成了一個小鎮。
那來自天涯的商旅,在碼頭上建起許多風格迥異的屋子。
大南國和交趾之間的交惡,以及大宋天兵的傾巢南下,卻讓這裡成了一座空寂的死城。
剛剛趕走了交趾人的宋兵,開始在鎮上布防。
他們雖然贏了一仗,但依然有如喪家之犬,孤立無援,交趾、南國和大宋,隨時都有可能給他們致命的一擊。
這是一座還算是比較豪華的波斯建築,柴火在壁爐里劈哩啪啦地作響,燃燒的火焰將整個屋子都照得通明,也給寒冷的冬夜帶來了一絲暖意。
穆桂英的手上還是戴著一具枷鎖,高高地吊到了屋梁上面,身後的尾巴已經被宋兵取了下來,這讓她感覺舒服了許多。
但沈重的身軀讓她不住往下墜,堅硬的鎖具將她手腕上的皮都磨起了一層。
她只能腳尖勉強踮著地面,讓她的身體不再左右搖晃,也能使她的手腕少受一些痛苦。
「你們居然這樣對我!我會讓你們都後悔的!」脫離了李日尊魔掌的穆桂英,似乎又找回了一點尊嚴,對著李貴等人大聲呵斥著,畢竟這些人曾經是她的下屬。
「哈哈!後悔?是我們讓你後悔才對吧?哈哈!你會後悔落在了我們的手裡!」一名牙將大笑道。
「快放開我!」失手被敵人所擒,慘遭凌辱,穆桂英也只能自認倒霉,但如今被自己的軍士羞辱,穆桂英卻是無法忍受的。
「臭娘們,你還真把自己當成穆桂英了麼?」那牙將從腰間抽出一把鋼制的軟鞭,扔進了正燃著烈火的壁爐裡面。
不消一盞茶的工夫,那鋼鞭便被煨得滾燙。
那牙將握住鋼鞭的手柄,嘩啦一聲將鞭子從火堆里揚了起來,帶起如滿天星空般的火花。
只見他手中毫不停頓,呼的一下,那如黑蟒般的尖鞭,迅速掃向穆桂英的雙腳。
「啪」一聲脆響,那鞭子不偏不倚,正好抽在穆桂英的腳心上。
由於穆桂英被半吊在空中,雙腳只能踮著地面站立,因此腳掌的破綻便露了出來。
「哎喲!」穆桂英一聲慘叫,那被火煨過的鋼鞭,抽在她敏感的腳心,頓時起了一道血紅的傷疤。
那疼痛如兩道閃電,瞬間順著她的雙腿,痛擊她的心房,在她的身體內無限擴散,疼得她不由地擡起了雙腿。
可是當她雙腿一收,全身的重量便全部落在了兩個手腕上,堅硬的枷鎖硌著她的雙臂隱隱作痛。
「賤貨,你莫要以為我們不知道。探子們早已在交趾的營中探了個明白,你在那番王太子李日尊面前,下賤得像一條母狗,現在卻到咱們面前耍甚麼威風?怎的,交趾人玩得,我漢人玩不得?」那牙將罵罵咧咧著,揚手又是一鞭朝著穆桂英的腳心抽了過去。
「啊!不要打了!」穆桂英驚叫著,剛剛放下來的雙腿,又迅速勾了上去,樣子像極了一隻被皮鞭驅使著不停雜耍的猴子。
「哈哈哈!」旁邊的宋軍士兵們都大笑起來。
這時,卸去了甲胄的將軍李貴推門走了進來,問道:「你們這是在作甚?」
那牙將道:「這娘們竟在我們面前耍橫,末將正在給她點教訓!」
「哈哈!像她這麼不要臉的賤貨,真把自己當穆桂英了呢?」旁邊的軍士應和著。
李貴走到穆桂英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
方才在戰場上,見穆桂英赤身裸體,樣子屈辱,此時到了屋內,借著柴火的亮光,才看清了她的臉。
精緻的五官像是鬼斧神工,渾然自成,雖然蒙上了一層歲月的滄桑和被蹂躪後的屈辱,但眉目之間,仍隱隱透露出一股威嚴,徬彿發自其體內的每一個細胞。
在不經意間,李貴竟被這種威嚴懾服,一瞬間竟有了下跪膜拜的衝動。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交趾人的軍妓呢?」李貴忖道。
他回過神來,道:「你究竟是甚麼人?」
「哈哈!將軍,你若是問她,她自然又稱自己是穆桂英!」還沒等穆桂英答話,旁邊的軍士們早已大笑起來。
穆桂英狠狠地瞪了李貴一眼,默然不語。
這個時候,她即使再次表明自己的身份,對方也不會相信她的,只能換來又一頓冷嘲熱諷。
穆桂英確實猜得沒錯,李貴雖然隱約意識到她的身份非凡,但絕不可能相信眼前這樣一個女人,就是威震天下的女元帥。
「將軍,這婆娘居然在瞪你!」牙將和軍士們在一旁慫恿起哄。
李貴道:「自吾部輾轉來到欽州,風餐露宿,食不果腹,夜難安枕,兵士多有疲憊。今日突襲交趾郡人,幸得大勝,繳得一女。本將便將她賞賜於你們,供大家玩樂!」他雖然有些疑心,但一想到這女子現在在自己的手裡,而此地又與宋朝大軍遠隔數百里,即使這個女人是穆桂英,也翻不了天。
何況,自己不戰而逃,在穆桂英面前也會被認個死罪。
因此,不如將她賞賜給部下,任她是死是活,免了許多麻煩。
「將軍,」牙將嬉皮笑臉地道,「屬下怎敢先行享用,還請將軍……」
李貴瞅了一眼穆桂英,冷笑道:「這種女人,不過就是交趾人的玩物,本將豈能自貶身份?」從他第一眼見到穆桂英起,就無形之中已認定了穆桂英軍妓的身份,由此感到厭惡和鄙夷。
而穆桂英,絕不是他敢厭惡和鄙夷的。
「謝將軍!那……屬下便不客氣了!」牙將道。
李貴點點頭,又抽身出了屋子。
他的隊伍已經退到了大海邊,再無退路。
他必須趁著這次勝利的余威,來思量一下自己的進退。
李貴一離開屋子,牙將和軍士們又開始凶神惡煞起來。
那牙將看起來有些武藝,那九節鋼鞭使得得心應手。
還沒等李貴走遠,又是一鞭子朝穆桂英腳心抽去。
「啊!啊啊啊……」可憐穆桂英的腳底,已被抽得齊整整的三條血痕,疼得十個腳趾直往腳心上勾。
雙腿再次高高地擡了起來,膝蓋都快頂到下巴上了。
若不是被吊在半空,此時的穆桂英早已痛苦地抱成一團了。
「瞧!這母猴子又開始上樹了!」軍士們看著穆桂英可憐又滑稽的樣子,哈哈大笑。
「既然是母猴子,怎麼能少了尾巴呢?依我看,還是該把她的尾巴給她插上去!」一名士兵提議道。
「好!」牙將大聲道,「快去將她的尾巴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