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桂州之戰
大軍行進不到一月,時已是初冬,但是廣西依然氣候宜人,全然不如中原的冰天雪地。
一路上,一派好山好水,雖不如中原之地的繁華,卻也充滿了異域風情,令人流連。
根據探子回報,儂智高重據邕州之後,倚靠崑崙關天險,出兵向北擴張勢力,嚴關以南,已皆淪為南國所有。
待穆桂英到達全州以後,本意令孫沔、余靖所部前來會師,聽候調遣。
但軍機緊迫,她等不到各路宋軍前來,便當機立斷,下令讓楊文廣先鋒所部立即南下,越過嚴關,直趨桂州。
先鋒楊文廣得令,率所部人馬進入廣南西路境內,不日攻破嚴關,兵鋒直抵桂州城下。
鎮守桂州的大南國將領,正是南蠻王儂智高的胞弟儂智光。
儂智光在南國素以勇力著稱,有萬夫不當之勇,人稱「無敵大元帥」。
桂州城內,有八千僮軍駐守。
楊文廣到了桂州城下,安營扎寨,令人向母親穆桂英回報,道:「先鋒大軍已至桂州,守城有八千弱軍,孩兒意欲一舉破城,特向母帥請令!」
不料沒過幾日,穆桂英的藍旗官就帶著帥令前來,道:「元帥有令,先鋒楊文廣就地安營,不得輕舉妄動,以探儂軍虛實!」
接到帥令之後,楊文廣悶悶不樂,暗忖道:「我既為先鋒,理當為大軍掃清道路。區區桂州小城,兵不滿萬,有何懼哉?母帥真是太過小心翼翼了。待我先取桂州,再下柳州,到時回報中軍,看她還敢輕視我麼?」下定決心,不理帥令,傳令讓士兵休整一夜,次日向城頭討戰。
翌日清晨,楊文廣披掛整齊,點滿三千精兵,來到城下搦戰。
只見城門開處,殺出一隊人馬,清一色黑色僮服,身披黑色藤甲,手握捻槍藤牌,一字長蛇陣排開隊形。
為首一人,也是一身黑甲,下跨烏騅馬,身罩烏金寶甲,頭頂黑龍吞日盔,手持玄鐵長槍。
身高八尺,三十歲不到的年紀,面如鍋底,如地獄的鬼王出世,又如九天魔王下凡。
整個人殺氣騰騰,令人不寒而慄。
楊文廣見敵軍出戰,便喝道:「來者何人?」
敵將上下打量著楊文廣,只見他二十多歲的年紀,下跨追風千里駒,身披白袍銀甲,頭頂亮銀盔,手持梨花爛銀槍。
年紀雖小,卻氣度不凡,凜凜然立於三軍之前,竟似鶴立雞群,高人一籌,分外奪目。
從厚重的鎧甲下,露出一張白嫩嫩的臉,方額懸鼻,唇似塗脂。
這相貌,即使是男人見了,也喜愛有加。
敵將應道:「吾乃大南國陛下儂王之弟,無敵元帥儂智光是也!宋將快快報上名來,我的槍下,不死無名之輩!」
楊文廣聞言大怒,道:「好你個賊將,口氣好生狂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小爺這就讓你嘗嘗楊家槍法的利害,看槍!」說罷,已經趨馬向前,把手中的長槍,朝著儂智光的胸口刺了過去。
儂智光也不含糊,用長槍在身前一格,把楊文廣的槍尖打了開去。
他反手向楊文廣遞出一槍,一抖手腕,瞬間翻出十餘朵槍花,直打楊文廣身上的幾處要害。
楊文廣趁勢回槍,封住身前,將儂智光的槍花一一化解。
一黑一白兩個人,戰到一處,如黑白兩道旋風,交錯盤旋,令人眼花繚亂。
兩人約戰了五六十回合,依舊難分勝負。
儂智光暗忖:「看這小將,長得眉清目秀,卻有這般身手!人道是楊家將無敵於天下,今日一見,果不其然。想我號稱南國第一戰將,卻連區區一名宋軍先鋒都戰不下,又有何面目回去見皇兄!」
楊文廣的心裡也在不停嘀咕:「想不到這南蠻之地,卻有如此能人!我本意欲首戰得勝,報功請賞,振奮軍威。若我敗了回去,定被母帥問責!」
二人越戰越勇,又鬥了二十多合,依舊不分高下。
兩旁陣上,戰鼓震天介響,為主將搖旗助威。
沙場之上,煙塵翻滾,已分不清哪個是儂智光,哪個是楊文廣,就見黑白兩道虛影,不停地互相穿插旋轉。
突然,宋軍後方一陣混亂。
楊文廣回頭一看,不知從哪裡殺出一隊人馬,從後隊直插上來,把宋軍的戰陣一下子衝得七零八落。
楊文廣大驚,虛晃一槍,脫離了糾纏。
儂智光哈哈大笑,道:「楊文廣,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處!我南國精騎,早已在城外候你多日!」原來,儂智光早已得到探報,聞知宋軍先鋒已逼近桂州,便派出一對人馬,埋伏在城外。
待兩軍交戰正酣時,突然殺出,打宋軍一個措手不及。
「不好!中計了!」楊文廣心中暗暗叫苦,悔不該不聽母帥之言,擅自用兵。
但楊文廣不愧為名將之後,當機立斷,令人馬分成前後兩隊,前隊抵抗儂智光所部,後隊抵抗伏兵。
「狗賊,竟敢用奸計暗算小爺!今日暫且饒你一命,待日後再取你首級不遲!」楊文廣說罷,圈馬回奔,跑回本陣,指揮將士作戰。
令楊文廣大感意外的是,南軍的伏兵首領,竟是一員女將。
只見她約二十來歲的年紀,頂鳳翅盔,身披八寶鎖子甲,內襯櫻紅色戰袍,腰圍虎皮徵裙,腳踩鳳頭靴。
長得面若桃花,腮如緋雲,兩道柳葉眉彎彎如月,鼻若瓊瑤,目似流星,朱唇如點絳,膚色賽凝脂。
楊文廣不由一愣,想不到南蠻之地,竟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
兩人剛打了一照面,那女將道:「楊文廣,留下命來,放你離去!」
楊文廣聞言大怒:「你個女娃子,如此猖狂!還不快快退下!小爺手上的兵器可不長眼,傷了你的性命,就休要怪我!」
那女將大笑,道:「楊文廣,如今你已是強弩之末,還敢口出狂言,真不知好歹!」
兩人話不投機,便戰了起來。
大出楊文廣所料,那南蠻女將,竟也是身手不凡,只見她手裡的一對雙股劍,舞得出神入化,渾身上下竟如被一道金光籠罩,密不透風。
楊文廣當時心下慌亂,一時半會,卻也戰不下她。
兩旁的士卒,一下子也陷入了一場混戰。
大宋的禁軍,雖然久經戰陣,卻從未與南蠻的士兵交過手。
刀砍在藤甲之上,竟像是砍入海綿一般,縱使再大的勁道,也被化為了無形。
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有效的破敵之策。
而儂軍自起兵以來,亦未見過如此勇猛善戰的宋軍,一下子也懵了過去。
另一邊,儂智光也下令大軍衝殺過來,宋軍陷入了兩面作戰的險境。
不多時,宋軍的幾處陣地已開始崩潰。
楊文廣心知不敵,只好將防守陣型改變成突圍縱隊,一路廝殺,才終於衝出了儂軍的重圍。
當他殺到包圍圈之外,回頭一看,三千精兵,僅剩下不滿千人。
他還來不及悲傷,就聽到身後喊殺聲震天動地,知道儂軍緊追不捨。
他回營的後路已被截斷,往前望去,見前頭有一座不知名的山頭,便帶著殘部,從上山去固守,一面令手下得力乾將,趁著敵軍尚未圍山,奔赴全州求援。
儂智光和女將所部人馬合兵一處,一直追趕到山下。
時天色將晚,怕宋軍山上有詐,不敢上山,便把整座山頭團團圍了起來。
儂智光下令在山道路口設鹿角,挖陷坑,防止宋軍突圍下山。
女將謂儂智光道:「三哥,將楊文廣困在山上,並非長久之計。此處宋軍先鋒雖然戰敗,但穆桂英所率之中軍,必將接踵而至。桂州城內人馬不滿一萬,不足以抵抗,不如遣人向邕州求取救兵,方為長久之計。」
儂智光點頭道:「吾妹深謀遠慮,不愧為大將之才。如何行事,全憑你吩咐!」原來,這名女將名叫儂智英,是儂智高和儂智光的妹妹。
她自小跟隨母親阿儂,武藝純熟,深諳兵法,深得儂智高的信任。
自從儂智高的父親儂存福和長兄被越南擒殺之後,儂智高便成了一家之主。
阿儂便讓儂智英輔佐兄長起事。
時儂軍下桂州,儂智高令三弟儂智光守城,又怕他身邊無謀士,便讓妹妹儂智英助其禦敵。
伏擊楊文廣之謀,正是出自儂智英之手。
儂智英又道:「如今楊文廣被困山上,不能回營。我們可派兵連夜襲取他的營地,兩千首級,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