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身墜沈淵
巍峨雄偉的仙山屹立於大地上,似要戳破天穹,山上樹木鬱鬱蔥蔥,黃綠交映,徬彿一座古老豐碑般,見證了無數的興衰起落。
仙山北側,一處垂直的懸崖邊,兩道極不起眼的身影毫無防護,飄在半空,好像不用多久,這座豐碑就會再添上兩份光鮮的履歷。
我跳下懸崖,落在半空,身下五尺之距,師尊仰面朝天,身子呈現一個‘大’字,沿著峭壁飛快下落著。
我感受著失重感,伸長手臂著急地大喊道:「師尊!」
她眼眸緊閉,沒有回應,似拋棄一切般,任憑重力拉住身軀極速墜下。
我們的距離越拉越遠。
我愈發感到無力,只能大喊大叫道:「停下,師尊運功踩住崖壁啊!」
她仍舊無動於衷。
下落中,連橫飛的雨都消失了,只剩颶風撕扯皮膚的生疼,我又扯了一嗓子,但毫無作用。
忽然,正下方幾十丈遠處,漸漸出現一塊崎嶇巨石,比酒肆的飯桌都大上五六倍,在崖壁間明顯的凸出。
以如此速度與其相撞,再堅韌的肉體都會七零八落,死的不能再死。
如同索命死神。
我陡然間萬分焦急,用盡萬分力氣,朝著身下的劍仙大喊道:「師尊,停下!」
可她仍然那副模樣,沒有一絲反抗跡象。
我不停喊叫,希冀能迎來轉機。
然而,白色仙影速度愈發加快,似要拉到極限,幾息之後,離撞到岩石只差五丈。
我瞬間絕望,幾乎不敢再看,害怕下一眼就看到仙子玉殞,血染絕壁的場景。
在我膽破心驚之際,突然,下方傾城容顏微動,睫毛輕顫間,一雙湛藍美眸緩緩睜開。
我心中的希望之火再次湧起,但片刻便變得悲哀。
她的身軀不斷加速下落著,距那稜角獰利的巨石只有三丈遠,空檔幾乎轉瞬即逝。
風聲嘶吼中,這清冷劍仙面無表情,突然如閃電般伸出右臂,打向陡壁之上堅挺生長的粗樹。
嘣!剛一接觸,手臂就撞斷一根堅韌枝幹,速度變慢幾分。
同時,她伸長腿部,鞋尖快速輕點崖壁。
嘣嘣!
藕臂繃直,接連撞斷三棵樹幹,並接著撞到第四根枝幹上。
它瞬間被壓彎至極限,幾欲斷裂。
我期盼這最後一根樹枝不要折斷,但身下,花崗岩石的距離也僅剩幾尺之距。
咻——
身體光速下墜,左邊,仙子側影一瞬閃過,眼前的巨石卻不斷接近,徬彿下一刻就要迎面相撞。
我把身體放鬆,並猛烈鼓動內力,極快地伸長雙腿,輕柔地踏上崖壁。
噠噠噠……
雙腳接觸峭壁一瞬間,就以肉眼不可見的頻率,飛快地點著壁上的顆顆凸石,踏出殘影。
整個人的速度迅速降低。
不出半息,白皙臉龐只離巨石一步之距,似要轟然相撞,頭破腦裂時。
我最後點踩一腳崖壁,借助反衝力,身子一旋,輕飛向石塊邊緣,同時如拋出勾爪般迅速伸出右臂。
啪!
整只手臂狠狠打在石面上。
呲呲……
石面滿是雨水,無比濕滑。
我手臂青筋暴起,在粗糙岩石摩擦滑行片刻,隨即右手變為爪狀,內力凝聚指尖,五根手指極為用力地向堅硬石塊一插。
手指如破開豆腐般,輕鬆嵌入岩內,下滑的身軀頓時停住,掛在邊緣。
我松了口氣。
微風飄蕩而來,單薄身軀在半空搖曳著,袖口處已是破爛不堪,手臂肌膚被划出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點點鮮血滲出,我疼痛的呲牙咧嘴。
啪啪~
雨滴沒有間歇地,再次打在臉頰,我舌頭一卷,將唇邊水漬吃進嘴唇,津津有味地,以恢復耗費的體力。
舔了兩口雨水,葉清玄的身影卻並未下墜,我眯起眼睛,困惑地抬頭尋找。
天色灰暗迷蒙,盛大雨幕唯美裝飾間,一道絕美仙影縹緲若雲,仿若從太虛中顯現的世外女神,從空中緩緩下落。
她白衣緊裹身軀,卻可見玉體玲瓏妖嬈,美腿修長豐潤,氣質若仙若雪,如同天宮神話里的冰冷仙女,以無可匹敵的驚艷令天地都為之生穢。
我眸光一凝,手掌用力急忙想攀上岩石。
然而剛發力,清冷劍仙早先一步落下,玉手輕握了根樹枝,精准地抵住我的手腕。
我手臂繃緊,妄想發力上去。
「再動就死!」寒聲凜冽如冬。
細長的樹枝也猛地一抵,幾乎要刺進腕肉。
「投降了!師尊別!」我大喊求饒道,瞬間服軟。
「哼!」她冷哼一聲,銳利的枝頭仍舊抵著我的白嫩手腕。
陰雨裡,白裳劍仙站在石頭上,容顏絕美,神色得意。
然而我身下,是雲霧繚繞,難以見底的高空,只能手掌奮力地抓著石壁,苦苦支撐,防止掉下去摔成肉餅。
顯然,攻守之勢異也。
「親親師尊求您了,把這東西拿開好嗎?徒兒好怕掉下去。」
我仰著腦袋,表情極為可憐地求饒道。
她臉蛋飄起一抹厭惡,厲斥道:「別裝的這麼惡心!把手拿出來!」
一邊說著,一邊身姿曼妙地坐到岩石邊上,豐潤美腿優雅地搭在我肩膀上,素裝密不透風地包裹玉腿間,卻也見曲線渾然天成,極為誘人。
「手?您要徒兒的手乾嘛?」我滿臉的疑惑。
她神情一僵,冷冷地道:「還裝是吧!」話音剛落,就把冰冷粗糙的鞋面貼住我的臉頰,並用力向下一踩。
我身軀驟地一沈。
下墜的力道,無法抗拒的重力感,這兩種接近死亡的感受令人恐懼,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徬彿都顫抖起來。
我立刻大聲求饒道:「徒兒錯了,別使勁啊師尊!」
瞧著少年醜態,她不禁神氣一笑,又忽覺不妥,立馬十分嚴肅地命令道:「把左手伸出來,給我種印。」
我眼珠一轉,有點猶豫,思考了半霎後陡然抬目,凝視美眸道:「我是因為救您才跳下來的呀!您怎麼能恩將仇報?!」語氣充斥著譴責。
她面無表情,依舊冰冷道:「本尊只數三聲,把手伸上來,不然一腳給你踢下去!」
「三~」
我頓時表情凝固。
「二~」
「師尊~」
「一!」說著,她的腳又略使勁一踩。
「別!」我嚇地立馬伸出手。
看著這緊握的拳頭,仙子冷斥道:「張開!」
我慢慢張開手掌,嘆了口氣,表情傷感道:「誒~徒兒都這樣了,您都不信我。」
「我只信冰羅印~」仙音無情,她也彎下柔軀,伸長藕臂。
我瞟了眼身下,百丈高空,失望與絕望交織道:「看來您對徒兒真的沒有一點感情,那徒兒活著有甚麼意義,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立刻頓住身子,美眸冷冷地凝視向我道:「本尊現在就可以成全你。」
「呃——」
「那還是種印吧。」
我頃刻間害怕地軟了。
大風呼嘯中,兩張潔白手掌在空中慢慢靠近,最後緊緊貼合。
我感受著玉手極為冰涼的觸感,瞄向白衣下那抹深邃雪白,風情萬種,雖然現在正與仙子肌膚相貼,但這本該屬於自己的高貴玉體,似乎愈發模糊,未來再難以觸摸。
然而,掌心貼緊了片刻後,仙子卻臉色鐵青,沈聲呵斥道:「把內力收回去!」
「我都跳下來救您了,我也可能死的,您怎麼就不信我呢?非要下印?!」我還試圖說服道。
「找死!」她冷罵一聲,抬起腳,快速踹向我的肩膀。
我縮回手掌,反手精准攔截住腳腕,一把捏在掌中。
「你!」
她容顏發怒,用樹枝狠狠頂住我的手腕,鋒利的枝杈破開白皙表皮,顯出點點血色。
我疼地呲著大牙,但強忍住痛感,牢牢掌控住玉腕,艱難地開口請求道:「啊呃……我就問一個問題,問~問好就放開,以後徒兒的命都是您的!」
她美眸一凜,寒冷地注視我。
枝頭似乎更加用力,戳進血肉,沾著鮮血,幾乎緊貼在粗圓的脈管邊上,似乎再移一釐,不用摔下絕崖,我就會血流如注,失血過多而亡。
我痛苦不已,力氣不由自主地一瀉,戰慄著松開掌中細腕。
害怕再無機會,我強忍疼痛,急忙開口問道:「徒兒就想問一句……您對徒兒究竟……有沒有過感情?」聲音在發顫。
她秀眉一蹙,眯起眼眸。
「現在徒兒的生死都在您手裡……您一定要如實回答……不然徒兒就算死……也是白死了~」我瑟瑟縮縮地補充道。
眼下,少年表情如同蠕動爬行的惡鬼,展露出難言的痛苦。
她沒有回應,而是拿腳踩住我的肩膀,再利落地拔出嵌入肉里的樹枝。
扎人的刺疼消散,我隨即松了口氣。
腕口處,幾道鮮血滴落而下,融入雨水里。
她直起酸澀的身軀,扭過頭不再看我,容顏聖潔地思慮起來。
見她表現猶豫,我神情一亮,急忙問道:「您是愛我的,對不對?」聲線都有些嘶啞。
雨聲簌簌,她兀自不語。
我也識趣閉嘴,不再嚷嚷,伸手擦拭起傷口上的血跡。
山腰險岩之上,遙看雲霧繚繞,坐觀雨幕迷離。
半晌過後,她忽然惆悵地輕嘆一聲。
「師尊~」我弱弱地喊道。
劍仙白衣高貴,幽幽轉回螓首,美眸瞅著我,清然地道:「你誇我是天下第一武功,是天下第一絕色,可無需你說,這兩件事人盡皆知,說了也是廢話。」
我有些疑惑,但沒有打斷,還是靜靜傾聽。
她又藍眸一抬,眺望蒼茫,繼續淡聲道:「你說很愛我,可你的愛究竟是怎樣的?是真正的愛,就同我一樣,把自己視為宗門一部分,並能為宗門長久利益願意獻出生命呢?還是只貪戀我的肉體,本性就如前朝的亡國之君一樣,表面正氣凜然,一旦奪取權力後就變的殘暴無度,濫殺無辜?」
「你口上雖說是為了我,但現實卻是,你背叛宗門,將無數士兵與仙宗弟子的性命葬送,那日還用同門性命威脅過我,雖說是假的……」
「我……」我狠狠咬住下唇,壓出一片血色,張口想說些甚麼,但事實面前無可辯駁。
「這件事我不清楚,天下人也不會清楚。就算我心中願意相信你,但作為玄月宗主、蒼華的武道魁首的身份,也不敢信你。」她臉色複雜,黯然喃喃道:「要是能知道人腦袋里究竟在想甚麼?也不會這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