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回 驚魂一刻
那男人急了,下車檢查車子,真是車子的鍊子斷了,他氣得朝著車子踹了一腳,推著車跑了起來。
「站住,給我站住!前面就是派出所,要是再不停我可要去叫人了。」
麻三沒說謊,前面不遠處就是城郊的派出所。
那男人想了想,朝著後面不遠的麻三道:「大哥,算我求求你了。我要贏回錢不容易,我全靠它明天再撈呢!我老婆都氣得回娘家了。就這麼回去,我連買禮物請老婆回來的錢都沒有,你放我一條生路吧!」
麻三也著急啊,計劃快要落空,這對於他來說事關存亡。
他再也等不了了,幾個箭步追了上來,上氣不接下氣道:「我說你淨說屁話,我還要你放我一條生路呢!快,快把車子給我。」
說著麻三就拉著車子,但是他卻感覺不對勁。
車子後面綁著兩根木條,好像是拖甚麼東西用的。
仔細看去,這輛車子沒有自己的車子新,根本不是自己的車,他心裡頓時涼個通透。
「大哥,你就行行好吧!我們可是賭博啊,願賭服輸,何必再這樣呢?再說,這車煉條都斷了,拿去修也不只這些錢了。」
麻三雖然確定這不是自己那輛車,但是事到如此也只好繼續下去,心想: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小子應該很怕要車的人,黑燈瞎火的,誰知道對面是誰啊?
就唬他吧。
想到這裡,麻三壓著嗓子,惡狠狠地道:「你聽好了,再不鬆手別怪我不客氣,我可要下手了。」
說著就擺了個準備動手的招式。
那男人嚇得一哆嗦,說道:「好,算你狠,你給我記著!我算是看清你們了,你們沒一個好傢伙,看我以後不整死你們。」
「還不快滾。」
麻三哪裡還管那麼多,看那小子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心裡開心極了,推著車子就往回走。
公路上沒有人,偶爾有一台小轎車疾馳而過。
前面不遠處就是劉大根家的電焊鋪,麻三早就想好了,要是車真不能騎了就賣給劉大根,怎麼說也能弄到幾塊錢。
到了電桿鋪,卻見裡面沒有亮燈,麻三急步走過去。
他把車子停在門口,側耳聽了聽,有水聲。
他把手攏起來靠在耳朵旁再聽了聽,這時有人從後面一下子抓住他拎了起來。
「好啊,小子,三更半夜的又來偷聽啊?這回可抓到你了,看我不把你焊到我們家門口,當狗使喚!」
麻三嚇了一跳,一聽是劉大根的聲音,他連忙叫道:「大根,是我。全進,全家莊那醫生,你忘記了嗎?」
「哼,你可真能吹牛!全醫生天天在家裡忙著看病,哪有你這麼閒,聽人家上床睡覺。」
說著劉大根抓住麻三的領子往後一拉。
麻三沒站穩,「啪」的一聲摔倒在地上。
劉大根的電焊鋪前面到處都是鐵棍子、生鐵屑,從來沒收拾過,麻三這一摔正好撞上一根鋼管,他大聲叫道:「大根,我真的是全醫生。你打開燈看看,我的腰啊!」
「你想得到美,現在電費多貴,我們睡覺都捨不得開。快滾,要是再讓我抓到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旁邊不遠處有一個人看到這種情況,嘿嘿一笑,走了。
「乾嘛?在吵甚麼?你不累我很累,快點睡吧。」
這時屋裡的燈亮了。
麻三看到大根老婆只穿了件背心,胸前鼓鼓的十分顯眼,下身褲襠里隱約可以看到毛茸茸的,麻三心裡咯登一下。
「還不快點進去,讓這小子都看光了。」
大根看著麻三望得起勁,朝著他後背就打去一巴掌,疼得麻三大叫不止。
「大根,我真是全醫生,我幫你用奶水看過眼,你忘了嗎?」
這話一出,大根老婆立刻從裡面跑出來,拉住麻三道:「大根你乾嘛!這是全醫生啊!真是的,你也不看清楚。」
劉大根看著大根老婆拉著麻三一副心疼的樣子,氣得轉頭道:「這是色狼,不是全醫生,剛才我明明看到他在這裡偷聽,抓個現行。你……」
麻三趕緊道:「大根,我真是全進。剛才我以為你們睡了,怕打擾到你們,所以才聽聽看。車子的煉條斷了,想讓你幫我修一修。」
大根老婆拉開燈,整個屋裡都亮起來,大根也看清楚了,的確是全醫生。
「大兄弟,你的車子怎麼了?」
「剛才在看電影,一轉眼車子就不見了。後來我一瞧,一個人正騎著車子離開,我拼了命地追,要不是煉條斷了,還真難追到呢!」
「煉條斷了我們也接不了啊,我家裡現在也沒煉條換。」
大根老婆趕緊道:「要不你先騎我家的自行車回去,改天再過來拿你的車子。」
「不用了,這輛車子也該報廢了,我也不想修了,不划算。你幫我秤秤看能賣多少錢。」
大根看看大根老婆,大根老婆也看看他,說道:「既然這樣,反正我們這裡也要收廢鐵。給你秤一下,一塊一斤怎麼樣?」
「行。」
稱完之後大根給麻三五十塊。
麻三要走時,大根老婆還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本來該請你吃飯的,但現在也太晚了……」
「不用了,這裡離我家也沒多遠。那我先走了,你們早點休息。」
「好,有空過來坐坐。」
大根老婆誠懇地說著。
大根一聽不樂意了,拉著她就進屋了。
「好甚麼,讓我先玩玩再說。」
說著大根抱起大根老婆到床上,唧哇亂叫起來。
麻三手裡拿著五十塊,心裡卻空蕩蕩的。
宣傳單沒了,計劃也泡湯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要是抓到了兇手,非好好整他不可,麻三邊走邊咒罵著偷車的人。
前面不遠就是放電影的操場,此時還有亮光,應該是在收拾攤子。
麻三越看越火大,真不知道該怎麼發拽。
麻三從旁邊的小道走過去,小道斜著直插到田地裡。
這條小道按道理說離他家裡更近,但是路況不好,高高低低,平常都是下田乾活的人才走這裡。
麻三在這路面上深一腳、淺一腳走著,風呼呼吹著,樹葉被刮得沙沙響。
黑天漫地,風聲陣陣,他感覺後背涼涼的,腦子里出現很多鬼狐精怪,越想心越涼、越想心越怯,他忍不住加快腳步,望著被風吹得深一窩、淺一窩的麥田,總感覺有幽靈在身邊似的。
前面不遠處有幾個突起的墳丘,高出麥田。
大株的毛毛草伸著毛茸茸的草頭隨風而擺,相互摩擦發出「嗤拉、嗤啦」的聲音。
漆黑的夜裡,單調的腳步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如影隨行。
就在他仔細聽的時候,聽到有自行車的聲音,莫非有甚麼鬼魂來索命來了?
麻三越想越害怕,但是後面自行車的聲音卻是真真切切。
要不是有甚麼異物的話,怎麼會在三更半夜的跟在後面?
想到這裡,麻三便停下腳步,自行車的聲音也停住了。
他聽得很清楚,應該是在身後不遠處。
他急忙轉身看去,身後甚麼都沒有,只有大片的麥地和隨風而舞的麥浪,哪有甚麼人啊?
就在這時,他猛地聽到旁邊有幾聲雜音,兩個白色的東西颼一下從麻三腳邊躥過去。
麻三隻穿了一件鬆緊帶褲,感覺非常真實,毛茸茸的一晃而過。
他心頭一驚、雙腿一軟,一下子坐在地上。
「媽呀!」
麻三癱坐在地上,用手支著地勉強站起來。
麻三剛剛站起,一陣急劇的風吹過來,他忍不住往那突起的墳頭望去,只見兩團藍色的、忽有忽無的鬼火飄起來:「鬼啊……」
麻三強撐著發軟的雙腿踉蹌而逃,更可怕的是那自行車就像拴在他身後,一直跟著他。
麻三雖然懂醫,但是重生前的他可只是一個乞丐,對於鬼神之說深信不已,他大聲叫著:「別過來,再過來我跟你拼了……」
但是誰又會聽的呢?
風變得刺骨寒冷,颼颼吹個不停,兩棵粗大的梧桐樹葉子沙沙響,像是磨拳擦掌一樣,自行車的喀啦聲把整個黑夜裝扮得驚悚極了,似乎麥地裡或墳頭上會鑽出一輕青煙,瞬間幻化成厲鬼,張著血盆大口,齜著尖亮獠牙,面目猙獰地撲過來……
「全進……」
就在麻三胡思亂想,心裡極度恐懼的時候,竟然響起他的名字。
他再也受不了了,再次癱在路面上。
窄窄的鄉間小道、兩旁晃動的麥桿、沙沙的風聲,麻三隻能嗅到那青澀的麥味,聽著「怦怦」的心跳,四肢無力地等待孤魂野鬼的折磨。
「別過來……」
他只有重復著一句話,真不知道下一步會怎麼樣。
「全進、全進,是我。」
麻三此時哪裡還聽得進去,總感覺輸入腦袋的訊號都變了味。
這時自行車的聲音越來越近,麻三想動卻動不了,雙手費力捂著耳朵,嘴巴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全進,是我,你還認得我嗎?」
麻三還是忍不住抬頭望去,他感覺到一陣淡香拂鼻而過,隨即有一雙手插進他腋下攙起他。
他抬頭一望,只見面前黑髮飄飄,幾乎看不到臉,他呆了一下,昏闕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麻三醒了過來,感覺頭疼得很。
一睜眼,只見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屋子顯得很舊,借著昏黃的燈光,他看到牆角處有幾張破爛的蜘蛛網輕輕顫動著,屋裡擺設簡單乾淨。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心頭一驚,心想:我不會是又重生了吧?
我可真不捨得那個美好的世界。
如果真的回到從前,那不如死了好。
但是聽著女人的聲音,看著這個簡潔乾淨的農家,應該沒那麼慘,他睜開眼望著身邊說話的女人。
頭很疼,他用手拍了拍,仔細想了想,眼前這女人很面熟,卻怎麼也叫不出她的名字。
「來,我給你衝了碗紅糖水,喝了吧。」